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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筆的小說 新書笔趣-第413章 王權沒有永恆 蹇谔匪躬 结结实实 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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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郡李氏的家主,清代的大藺李育已付出北的襄國城(焦作),開來南昌拜訪第五倫,見極為積極向上——嗣興可汗都跑去銅馬白手起家了,諸王破裂不知所從,劉家人相好鬧成這般,她們那些客姓既杯水車薪忠意中人,不降待何?
看做東周大權排的上號的高官厚祿,李育屈從第二十倫是要親自訪問的,呈現接待後卻又突如其來憶起:“餘牢記武安李氏,便是君家支系?”
武安縣雖與呼和浩特鄰縣,卻是屬於魏郡,第七倫做大尹時,就從武安李氏身上撈到了先是桶金,用我家兩萬多頃地給豬突豨勇分了田,後頭始了滾地皮般的耕戰。
那武安李氏必敗後逃到鄭州市,收尾李育和劉林包庇,第十三倫還笑著往李育偷偷摸摸看了看:“胡,以前餘的魏郡賊曹掾李能,還不肯來訪問舊主?”
“李能迷茫昏頭轉向,不識真命聖王,仍在隨同劉林!”李育連忙撇清證明:“等破了城,老拙當依家規,將他誅滅!”
第十倫笑而不答,黃長意會,更改李育的紕繆想方設法:“李君,若擒了李能,總該行魏王的家法,竟然你的塞規?”
李育冷汗直冒:“幹法過量天!自是本魏王禁措置,老的願望是,若魏王還能留李能或多或少枯骨角質,我也要親手加戮,理清要害!”
他深恐和氣俯首稱臣太晚,又向第十九倫獻上了兩個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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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輿資格為假,即劉林尋來卜相者王郎冒充!劉林當旁人不知,但年事已高豎看在湖中,就礙於劉林下馬威,膽敢捅。”
雖則人們都說劉子輿為濫竽充數,但整個到真實性身價這樣一來不解,獲知該人莫過於是被自己逼死在鄴城的卜者王況之丑時,第十二倫第一一愣,立刻卻笑道:
“這假劉,卻是比好多真劉更像漢高後嗣!”
先是忍受騙得劉林常備不懈,猶豫捨本求末適的傀儡度日奔。
還直接逃入銅馬軍,一通騷操作後,還是領著流落們攻城掠地了一派疆土,日益起勢。這膽子不曾平庸,第七倫已將劉子輿名列吳王秀和“赤眉君主國“從此以後的第三對頭。水位比樑漢、胡漢都要高,能逼得魏王愛莫能助並肩作戰公眾倭寇,只得恃富家之力的冤家對頭,這兀自機要個。
了事李育獻上的快訊後,行旅伏隆喜慶,道假定傳佈出來,劉子輿的手下便能不戰而散。
“哪這就是說輕。”
第十五倫卻覺著要不然:“假作真時真亦假,真耍手段時假亦真,事到現,劉子輿事實是不是漢成帝後嗣,實情是不是劉姓,已經不舉足輕重了。”
其河邊的死忠仍會信之不疑,她倆出力的是劉子輿的拉動的利好和答應。而不置信的人,也會付之一笑,第十九倫決然要更何況大喊大叫,但於場合並無太大震懾。
第十倫更經心的,則是李育奉上的第二樁諜報。
“先時,劉林見王郎出亡,真定王與之戰,而魏軍又北上步步緊逼,倏忽四顧無人賙濟,便鬧了一道正南樑漢的心勁,遣使去睢陽見劉永,苦求他興兵北援。”
樑漢開發時代尚短,中都沒莊重,定心有餘而力不足來援,豈料魏王卻反詰了一句:“劉林只向樑漢一家求助?”
見李育沒領略,黃長只道該人照實銳敏,替魏王將賴說吧說明白:“前漢景帝年間,七國之亂,趙王劉遂誅國相、內史反叛,興師屯兵趙國西界,想等南部吳楚匪軍來臨共計入。向北則遣人出使塔吉克族,與大帝通,約合撤退雙鴨山四面……”
黃長豁出去授意:“劉林蒙景象與陳年近乎,山窮水盡之下,人就會殺不成方圓,他可否也曾令李君,下帖使去北……”
李育省悟:“確有此事!劉林的令鶴髮雞皮遣人去進見盧芳及君王。”
“戎狄魔頭,不得厭也;華夏貼心,不可棄也。魏王專注御虜,而劉林為了一家一姓一族的千古興亡,已經無論如何幽冀及舉世人的急劇了,援助假劉子輿隱匿,還想盡忠亞個假天皇,引胡人寇。”
“他醜啊!”
……
負有外埠驕橫涉企攻城後,揚州之戰的快慢伯母加速,大家族們打發小我徒附表現火山灰,頂著牆頭箭矢磚頭日日攀緣,那幅暫且差距城垛的人,還曉巨集大的臺北城何處絕頂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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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告於能手,齊齊哈爾最易破入者,大城西南角是也。”李育沾接納後,客串起了嚮導,侷促臺上為第二十倫提醒烏魯木齊空防。
現行的佛羅里達分為大小兩城,大城特別是殷周時昆明逝者相沿,夯營壘裡時常還能掏空來趙國美金。
“當年七國之亂,漢景帝派曲周侯酈寄率軍來擊趙,趙王劉遂留守貴陽,與漢軍相持七個月。自此吳、楚兵敗樑地,不行西進,獨龍族聽說七國兵敗,也拒諫飾非再北上,漢軍遂決引水噴灌廣州市。”
“洪峰搗毀大城東南角,趙城壞,劉遂自盡,曼德拉遂降。”
“待到漢景帝之子,趙敬肅王劉彭祖被封到這裡後,便再則整修,將晚清時的叢臺擴容,這才懷有中小城。”
小城和大城的關廂,在西北角疊床架屋,以補上此地的裂縫,可也意味,設攻上西南角,連撤退內城的累贅都省了。
第七倫只讓天山南北匠人部署好“飛石”在西南角一字排開總攻,來投靠的大姓則帶兵去打西南角,插身過反攻即使納了投名狀,幕後卻令雄強敢死之士在東南角做備而不用……
陽春幾年夜,繼而三面一路出擊,咸陽人丁滿目瘡痍,趁東北角守護一時被徵調時,死士在專橫跋扈徒附扛著扶梯拉扯下,一口氣登上城廂。
此次,他倆沒再被趕上來,可結實佔住了幾私房的地址,從此仗著鬥志激昂慷慨和絡繹不絕攀登的援兵,將案頭的窩或多或少點推廣,從數十人到數百人,起初完全攻城略地了西南角!
是夜,鄭州市大城遂破!
……
大城淪,小城也沒守住,到了明日,劉林連同起初仇敵已退至叢臺抗擊。
此間算得元朝時趙武靈王為視牌品而建,樓宇重重,而連聚非一,故名叢臺,倒是善防備。
趙王劉林受了傷,死氣沉沉地靠在女牆自此,迭起灌酒以解決身上困苦,豈料越喝越疼,嘴裡也罵街。
“往日秦趙長平之飯後,趙天王臣令人擔憂,早朝晏退,西端聘,喜結良緣燕、魏,連好齊、楚,積慮並心,備秦為務。其國內實,其交外成。”
“寡人雖遭王郎叛變,真定王所擊,丟了諸多郡國,但也幣重言甘,結盟樑漢。劉永竟坐視不救不渡來救,萬般愚也!他難道不領略,第十三倫欲毀滅諸漢,絕了我劉氏再稟承之運,休斯敦既陷,終將會輪到他睢陽麼!”
此前劉林還當,秦擊趙時,柏林腹背受敵了三年,而現在與魏軍建設絕頂暮春,使撐到臘,再有機!
又一聲令下:“既往平原君令妻以次編於士兵次,分功而作。家之整套,盡散以饗士,得敢死擺式列車卒三千人,守住了民防,今日孤家亦要摹,城中劉姓皇室,聽由男女老少,皆上叢臺看門人!”
趙地劉姓頗多,單從趙敬肅王劉彭祖算起,該人生小快雖比不上小兄弟紅山靖王劉勝,但也兼具二十七個長大長進的男。宋祖對這一家子多照料,全封侯,衍生七代人後,趙劉子嗣久已膨脹生,泯滅一萬也有幾千,湊一路亦然支武裝力量。
先時避銅馬之亂,四方的趙劉胤繽紛跑到綿陽來躲債,本老幼城破,因為劉林做廣告說第二十倫要屠盡劉姓,他倆當真,都蜂湧在叢臺,漢子武服仗劍緊接著劉林,妻兒毛孩子則嚶嚶以淚洗面,一片戰勝國之相。
“哭何以!”
劉林極為浮躁,起立身來,他略知一二叢臺毫無疑問會淪陷,要好業經被逼入了絕境,看著前數百千百萬的劉姓王室,罵道:“從趙敬肅王到孤家王考趙繆王,繼一百六十中老年,在王莽篡漢時,業經失陷過一次。”
“孤降志辱身,本欲復原趙劉,甚而於代代相承漢統,卻深陷至此,趙國國行將潰,而大個子也永久沒時機復業了。”
“漢室將卑,其系族小事先落,吾等舉動主幹,哪再有身份生活?“
“十有年前,漢為王莽所篡,趙劉辦不到犯上作亂與之決戰,已是屈辱,今朝第十二倫破上海,吾等當倉促赴死!以殉宗廟!”
大樹塌,外姓的猴子小鳥急劇個別散去,但松枝桑葉,卻要所有泯沒!
灰心到放肆的劉林,在叢臺就要淪當口兒,令護衛將趙劉的男女們齊備蒞城垣際,頭纏白布,站成一排,為漢趙國度帶孝。
城下魏軍只當他要用一群小朋友做託詞,在第九倫通令下,久留了射箭,卻聽劉林嘶聲力竭地對水下魏軍斥罵:“本便讓汝等見兔顧犬,趙劉的烈性!男者寧死不食魏粟,娘寧死不甘為汝等賤庶所汙!”
這,劉林回過度,看樣子和和氣氣少年人的女兒,他才五六歲,口中尚捏著一期“鞉”(táo),此物如鼓而小,有柄,兩耳,持其柄而搖之,則旁耳還自擊,算得後代的波浪鼓,事到如今還拿著,看得出是最欣賞的玩意兒。
這孩兒年齒小,被叢橋下的喊殺聲所嚇,聞風喪膽爺面子不敢哭,屬員卻情不自禁尿了下,熱乎流了一灘,這一幕激憤了劉林,立刻罵道:“高君主和敬肅王,怎會有你如此孬的嗣?”
言罷竟然央將他拽到頭裡,親手將季子拎起,往外一推,從十多丈高的水上一推而下!地上只結餘孺子慈母的吒老淚橫流。
邈看去,那小朋友孑然一身喜服往下落下,城下的部隊只當是喲守城槍炮,及早退後,漾了一派曠地。衝著出世的響,慘叫中輟,瞬一看,卻是鬟發孩兒摔死於地,碧血點子點傳出,胸中還捏著他的貨郎鼓……
然後,讓攻城者萬古千秋難忘的一幕永存了,在劉林這成千累萬之主的喝令下,一個又一度趙劉的少兒被猙獰推攮而下,倒是魏軍在良久發楞後,接了第十倫的下令。
“將旗幟鋪開,在牆面接住她倆!”
活見鬼的一幕出新,一乾二淨的劉林認為漢趙既亡,吃苦了百年久月深惠的劉姓就再無儲存的資格,劈頭大屠殺和諧的系族。行事朋友的魏軍卻是因為某種惻隱之心,苗子幫扶被推下叢臺的兒童。
原先被第十倫封為白耳伯的香山靖王過後劉建也被派去高臺迎面疾呼:“魏王有詔,只誅劉林、李能二人,其餘人等,管何姓,皆可赦為貴族!”
皇家宮廷,約法血統點子極強,小宗一向都在劉林這鉅額盟長前頭膽小怕事,直到今朝生死存亡,當劉林癲地要成套人決鬥,又行劫報童,讓她倆先一步“殉漢”時,終究有人產生了壓制。
便根鬚朽壞,但末節,亦有活下的期望啊!
備首度餘不肯,就有次之個,叢臺以上發動了外亂,衝鋒中,李能被殺,劉林警衛盡死,而他還被不想死的戚們用戈矛頂著,逼到了叢臺嚴肅性。
他倆仍沒勇氣間接砍劉林的腦瓜,只趁熱打鐵宗族世人普遍推攮,劉林吃喝玩樂從牆上跌入而下!
劉林頭朝下,地帶冷不防靠攏,好似在綿陽這個受祝福的方位,事蹟般接軌了七代人的趙漢邦萬般,迅速墜落,終極在一派血色中完完全全完畢,摔得胰液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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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魏王親臨叢臺時,桌上身下皆是一派油汙,屍也被抬走,只在那血中,還有一度兒童玩的波浪鼓一瀉而下。
第十二倫將其撿起,經久莫名,卻又見趙劉下剩的數百人蒲伏在叢身下,頭低低垂著,其間再有好些幼,只不知她倆抬從頭時,眼波當腰,總是可救活的好運多些,還參加國的怨恨多些?
司直黃長過來報請:”大師,那幅趙劉兒孫如何處治?“
本見劉林這樣神經錯亂,黃長望而卻步留有遺禍,想要替魏王將趙劉雞犬不留,髒了他的手也無妨,人格臣僚,即將有這種自覺自願!
但第十倫卻道:“餘既然如此說只誅劉林,就一言為定,服帖部署在大城,留他倆生命。”
光一個吉林,除去趙劉,還有真定劉、常山劉、國會山劉、河間劉、廣川劉、廣陽劉等,加興起十幾萬,想泯友愛?殺得完麼?
“舊日江澤民滅田氏哥倆,卻留待了兒孫,南遷西南,為狀元到第八,嗣後就循其例,拆解飛來,下送去各郡吧。”
“但執意漢高放過的田王子孫,現今要來滅了漢家啊。”黃長仍愁腸寸斷,說道提拔。
第十六倫卻道:“漢家非亡於王莽,亦非亡於第十六,不過亡於本人大勢已去,若漢道尚昌,王莽唯其如此輩子做周公,我指不定也是清明能臣呢!”
王權付諸東流固化,萬一仍然禮儀之邦內亂,幾一輩子後是亡於張三照樣劉四,國本麼?到期候,伍氏子嗣該跪就跪,不可估量別搞怎的舉族輕生以殉國。
第十二倫走上了叢臺,極目遠眺趙地。
他叢中的貨郎鼓仍在,血染了掌,但沒浸抱肘,第十六倫也失慎,只泰山鴻毛晃動,讓它在風中當看作響,象是是在祭被冤枉者的幽靈,又似是在紀念樂成。
“哈瓦那然則開胃菜,讓將士磨一叨嘮,誠心誠意的冷餐,竟那匹‘銅馬’!”

爱不释手的玄幻小說 新書 起點-第406章 隴蜀 满腹狐疑 满腹疑团 屹立 直立 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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驊述湖中的傳國私章,便是客歲王莽南奔時,在百慕大被業障盜打。婕述的阿弟黎恢奪之以獻,公孫述稱帝的野望,亦然在當場種在其胸。
襟章平允輸入他手裡,這是何許?這身為氣運啊!
發出在錦官城的“白龍賜璽”葛巾羽扇是一場自編自導的鬧戲,忠實獻璽的王弟萃恢,卻到巴郡閬中縣,會見一位德才兼備的處士,想要勸他蟄居助理長孫氏——用瞿述以來說:“若能得譙玄一言,這些讖緯便四顧無人不信!”
鞏恢將式子放得很低,參見前黃衣老漢道:“久聞譙公之名,只能惜就異郡而處,不能前來聘。”
譙玄立場冷漠,他亦然漢家老臣了,精曉《易》、《載》,漢成帝時就透過舉孝廉加盟朝中為郎,等到成帝欲立趙飛燕為皇后時,譙玄便傳經授道勸諫,不被接受,遂辭任而去。
他豎待到二旬後的漢平帝時,才被王莽請回朝中,承擔醫師,也都被安漢公引誘,但在王莽做了“攝可汗”後,吃透楚其期望,遂變換人名,棄官歸家,一遁世哪怕十多日。
上官恢笑道:“蜀王久仰君名,聯貫屢次特聘,但譙公連聘不詣,這不,蜀王只能讓我代他備禮前來徵之,還望譙公勿要再閉門羹!”
譙玄還在竹廬中微閉雙眸:“老漢鶴髮雞皮,只怕辦不到伴伺蜀王,要另請高妙罷。”
“請了。”尹恢通知了譙玄一件事:“與譙公同郡的方術士任文公便現役入了德州。”
那任文公是蜀地老牌的方術士,傳種天黨風角祕要,做官到益州出差時,竟能從脈象探望蜀中越嶲州督要鬧革命,別人都不信,單他一度人跑了,殺別同寅渾然遇害。
這然後預後降雨可靠又出過幾分樁,連安漢公都防備到了者人,徵辟為司空掾,附帶管水利,就當是適口了。
但那任文公卻看齊巨人國祚將斷,感到別打擾這個死水一潭為妙,所以稱疾革職。五年後來王莽公然篡漢,請任文公去惠安,任文公回想王莽形相,覺得他這太歲也做不漫長,遂隱從那之後,還常常和譙玄往還,土著俗話:“任文公,智絕世,譙君黃,德漫無際涯”,將她們譽為閬中嚴父慈母。
沒思悟老友也肩負迭起佴述的燈殼,強制當官了,一悟出這社會風氣,他倆連做伯夷叔齊都得不到得,譙玄只感覺無言的哀。
欒恢言語:“任文公曉暢星象,而譙公拿手《易》,蜀王志向二位能看成牽線國師。”
但譙玄只肯當漢臣,作風遠毅然,此人要打點也阻擋易,所以譙家自身執意閬中大族,家財數斷,彭恢只有嚇唬道:“譙公,君高節已著,清廷垂意,誠適宜復辭,自招凶禍啊!”
然則譙玄這猛士仍不為所動,尹恢總得不到真強灌毒劑將其毒死吧?只能退而求從:“不吃糧也行,我有蜀王大慶,還望譙公能看一看。”
靳恢遂將一張帛遞到譙玄先頭:“看蜀王這八字,可不可以做聖上?”
若果譙玄點身材,替蜀王背個書,仃恢就能周折交卷。
豈料譙玄只瞧了一眼,就颯然讚歎了始於。
“這忌辰不太好啊,以《易》猜測,為王尚能偏霸暫時,為帝恐無唯恐!”
言罷信手將帛一彈,扔回潛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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岱恢忍了下去,知難而退著響道:“還請譙公細瞧再望!”
“毋庸了!”譙玄愚蒙地商討:“大寶乃海內神器,自有其主,世界思漢,劉姓當復,不得力爭,這儘管我的死灰復燃!”
蔣恢怒了:“譙玄,眾人都說吾兄為王小矣,為帝可也!而那任文公入昆明後,為蜀王重用讖緯,說孔子作《庚》,為赤制而斷十二公,註腳漢高帝至漢平帝業經過十二代,毛舉細故已完,一姓不得再銜命為帝。”
“又有《錄運法》說:廢昌帝,立郜。《括地象》說:帝諸葛免職,仉氏握。《援神契》說:西總督,乙卯金。”
“這就印證,西部總督當軋絕卯金劉氏。五德之運,黃承赤而白繼黃,金據右為白德,而代王氏,獲得正序。”
“更別說吾兄手板有奇,還得白龍獻玉璽,如斯定數所歸,你何須一意孤行!”
譙玄卻不為所動,異議道:“圖讖上講的‘佴’,特別是漢宣帝佟病已。代漢者當塗高,郗述豈非是當塗高嗎?以掌紋為瑞,王莽等人那時候也做過,何苦非要效,莫非是嫌這偏王之業太久遠?”
穆恢黔驢技窮再忍,起身罵道:“好個小童!”
這一喊,之外候著的防彈衣衛士便悉數衝了登,她們是盧述祕籍操練的死士,皆拔劍威嚇譙玄。
好啊,居高臨下的鄄蜀王,到頭來是裸露掩蔽的毒牙了,譙玄無能為力,慷慨陳詞:“唐堯大聖,許由恥仕;周武至德,伯夷守餓。彼獨何許人也,我亦何許人也?保志全高,死亦奚恨!要殺便下手罷!”
只管牙都要咬碎了,但冼恢還是驚恐萬狀譙玄的官職,殺了他,一共閬中都要炸窩,抬高譙玄的崽泣血叩首為爺討饒:“吾父是老傢伙了,譙氏全套皆願反駁蜀王稱帝,今朝社稷東有嚴敵,兵師四出,國用戰略物資或偶爾豐滿,願奉家錢純屬,以贖父死。”
等眭恢歸來莆田時,他仁兄的南面典禮已籌劃事宜,聽阿弟提及譙玄這老頑固拒人千里就範,郜述雖然皺著眉,但飛針走線就如坐春風了。
“此刻舟求劍之輩,毋庸管他。”
“位居一年前我初稱蜀王時,還且掛念群情思漢,可現如今……”
闞述從綠漢的崩盤中取得了一整百慕大郡,蜀中的復漢派也故而事大受敲,除卻譙玄外,眾人開端改換門庭,為鄭述辦事。
“漢家天數已盡,左支右絀懼也,孤那時最大的對方,抑或魏王倫!”
馮衍舊年入紅安,構建了魏蜀間深厚的結盟,雙邊甚而還互派了使命。
但隨著殳述購併益州,第二十倫就成了蔭他愈益的麻煩。
“汝未知我緣何急著稱孤道寡麼?”
婁述撫著手掌的紋字問棣。
“此中一下緣故,就是王莽崛起前夢到未央宮有金人起立,承續新室者必為金德!無從叫第十二倫搶了先。”
這說頭兒聽上良善緘口結舌,但訾述無可置疑和王莽均等皈依這一套,他請來的方術士憑據百般駁斥,斷定蜀王是金德,色當尚白,而是據鄢述聽聞齊東野語說,第五倫也在企劃稱孤道寡碴兒,也對金德有意思,兩下里撞了色。
吳述驚恐萬狀被人說他附第十三倫驥尾,索性搶跑一步,恍若先定了金德,就能奪掉第十二倫的流年!
暮秋中,蕭述在淄川做莊重的典禮,鄭重自主為帝,代號也改了,不復是蜀,而叫“結婚”,亦稱“成”,色尚白,閔述號白帝,建元龍興。
這一經叫第十六倫曉得了,醒目會問一句:“代號叫喜結連理,年號幹嗎不叫置業?”
……
固詘述雖信仰,卻沒蒙朧到王莽那種份上,不會感到“襟章在手,五湖四海我有”。
想鬥爭,要憑依的援例軍爭伐謀,這幾日時常召見尚書李熊,籌辦改日線性規劃。
“一年多前,尚書勸朕藏身蜀地,四面據有大西北,窒礙褒、斜重地;東頭鎮守巴郡,拒扞關之口,無利則信守而力農,見利則興師而略地。現行益州險塞,沃野千里皆已入孤罐中,依中堂之見,目前浮面風頭是便於,依舊無利?”
李熊左思右想:“天賦是便宜!”
“魏王倫雖強盛時代,連敗劉伯升、隗氏,佔司隸,然其以西沒奈何彝胡漢,東方留了隴右力所不及擊滅,此刻又兵力東出,中土虛飄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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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草寇也合時而崩,瓜剖豆分,索爾茲伯裡豪右對抗赤眉,袁州秦豐自號楚黎王,冀晉劉秀佔有吳會,各自進行。”
“可益州完固,這動真格的是向外闢的良機!”
禹述亦是諸如此類想的,他藉著稱王的由赦免,當年剩下的幾個月熱烈讓庶兵丁窮兵黷武,等明歲助耕以後,便能向外拓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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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巴蜀到底止一州之力,人員糧食自愧弗如魏王云云單調,萬不得已“全要”,得做個分選。
“下一場,名堂是北過冰峰以窺三秦,照例南順江河以震邳州?”
前端是隗氏軍隊方望在夏日時來提議的,體現隴右願與蜀王共謀大西南,期待從隴山四面威嚇右暴風,排斥萬脩軍力,而請婁述從褒斜道以疑兵用兵。
結實的營壘都坼,翦述犖犖第十倫王業每況愈下,逼真稍許未便安寢和動怒,很想故伎重演夙昔毛澤東的道路,以巴蜀藏北略三秦,越鯨吞下。況,他祖籍就在茂陵,五陵士能從第十二倫,就能夠從於他?
但李熊卻以為隴右未能信賴,商量:“隴右雖敗於狂風,但卻一味不無劉嬰漢帝號,他卒是漢平帝正兒八經太子,而隗囂亦是關西知名人士,若有機會回來惠靈頓,再建漢家正規,九五之尊倒轉要添一敵。”
李熊對馮衍大為喜歡,院方望卻厭惡,感觸該人說話多偽。
再說,第十六倫在大西南根源穩步,該拔的大戶潑辣都結果了,在上秋冬種田的浪人蒙魏王施家長裡短,多誠實,越嶺沉豈是那麼著好乘坐。人行橫道已斷,色度比韓信偷樑換柱還大,可別到說到底,蜀軍奔走風塵,卻給隴兵做了孝衣!
因為李熊認為,只用哄著隗囂廢除劉嬰,再給復漢權力殊死一擊。後叫隴右動兵扶風、北地,令魏軍疲敝即可。至於完婚政柄,另日依舊先走南線損失最小!
比照於魏國,泰州今日四分五裂,薩格勒布蠻不講理、赤眉、楚黎王、荊南四郡巡撫,以至再有南渡的草莽英雄沙皇劉玄,都在群雄逐鹿中,適當能讓益州兵樓船懂出,挨個兒克復、破!
讓隴右碰硬石塊去吧,婚先撿軟柿子捏。
這也是李熊支柱泠述為時尚早稱帝的理由:藏北的降將延岑得封王快慰,而南加州的小半勢力,也無須發個篤實的王號技能羈縻來。
李熊向冉述建議了他的方略構想:
“王者的下禮拜,應是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危急裡邊,愈跨有荊、益!”
……
郗述願意李熊之策,多刻寰宇牧守和王爺王的鈐記,計算關黔西南州各郡的大大小小氣力,讓她倆摒棄尸位素餐的劉玄,遵循“龍興”的正朔。
一端,又發軔治治巴郡江州(深圳),興修赤樓帛蘭船,為來年大軍徵株州做算計。
而九月中,隴右隗囂也收到了益州行李送來的“大司空”“扶安王”之印,只看這王印大為燙手,燙得他臉頰都在燒——義憤的那種。
隗囂忍著將印砸在使節臉頰的氣盛,讓人帶其下去蘇息,只對溫馨的智囊方望抱怨道:
“我實力誠然遜色魏王,但隴蜀足頡頏,豈能恥為所臣?”
南面隗囂很樂,但向隗述服,他實際心有不甘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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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述要我揮之即去元統大帝,表面上配屬於他,才肯與隴聯兵擊表裡山河,踏踏實實是遠逝由衷。”
那時候擁立漢帝有多山色,茲隴右陷落的窘境就有多騎虎難下,被困在涼州隴右,打最為東,薄南方,北部突厥胡漢逾宿仇,想與人拉攏都無從下手。
隗囂領悟,和睦一經廢止漢帝,以劉歆領銜的復漢老儒們最先就會喧鬧,若向毓述稱臣,六郡下一代也要炸窩,溫馨就得內鬨。
窩囊之餘,隗囂還提出了氣話:“與之相對而言,我間接規復於第十二倫,所受之弊而且少些!”
底冊才一句訴苦之言,豈料方望卻笑道:“現在時之勢,與魏王休戰,又莫可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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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徒,长安左近宵小已尽数肃清,士卒布于北方临渭水处,大军可放心入城!”
刘伯升是更始政权入关的前锋,而他的前锋,则是自家亲戚,出身新野大族来氏的来歙(xī),字君叔。
来歙其实是在长安出生的,他的父亲是汉哀帝时的谏大夫,娶了刘伯升、刘秀的祖姑,与他兄弟二人颇亲近,刘秀在太学读书期间,来歙常来找他。
刘伯升兄弟在舂陵举义时,来歙滞留长安,差点被五威司命抓捕,亏得他与陇右隗嚣相识,得了隗氏帮忙脱身,但辗转回到南方已经太晚,错过了昆阳和围宛两场大战,只在刘伯升北征时加入。
来歙对关中颇为熟悉,又因他好游侠,交往很广,有这文武全才的好亲戚打头阵,这趟长安之行得以开一个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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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来歙说,第五伦虽然放弃了渭南各县,才还是留了一支兵镇守长安维持秩序,直到十天前才撤走–那些不放心绿林军纪,舍得抛家弃产的人随之一同离开,如今城内没有任何抵抗,各门也被控制。
“善。”刘伯升目光盯着城门洞开的都邑:“进城!”
刘伯升虽然莽了些,但毕竟不是绿林草莽,麾下来歙等辈都是有学问见识的豪强子弟,对入城的仪式仔细思量过。
“长安久为篡逆之贼王莽所占,第五伦亦未打汉家旗号,吾等须得旗帜鲜明,使人重见汉家衣冠。”
刘伯升本来就身材魁梧,他今日以绛服大冠,腰挂长剑,骑在高大雄骏的乌驹上,更显得他的威严和气概,为了凸显”汉家“的色彩,马匹竟是红辔头、红丝缰,披上了一副漆染赤色的具装,俨然成了小红人,极其醒目。
他左右是猛将刘稷,和妹夫邓晨,降将岑彭跟在末尾。
被选中入城的士卒亦是精锐,一律是赤甲赤帻,十分整齐,让那些趴在门缝里偷偷向外看的人暗暗颔首:这颜色,是大汉没错!
入城的地点,选在长安城南出正大门,安门。
“当年我与刘嘉在太学读书时,入城必过此门。”
刘伯升从门洞下经过,故地重游,感慨良多,而今日却与过去颇为不同,既没有市井繁茂,人来车往的安宁,也没有奔跑逃命,呼儿唤女之混乱。家家关门闭户,大街小巷中十分寂静,但闻疾驰的马蹄声和甲兵的碰击声。
这光景让刘伯升皱眉,不由得想起件往事来。他当初举兵进入新野时,百姓们男女老幼在离城几里外的官路两旁迎接,当真是欢天喜地。南阳的家乡人,常常提着壶罐,挤到他的马头旁边,拉着马缰,要刘伯升喝一碗热乎乎的粟粥再往前走。人们向他控诉王莽的无道,新军的残害,地方官吏的暴虐,对他一点不害怕,都将在家乡颇负盛名的刘伯升当救星。
他原本想着,自己进入长安市,那盛况一定比新野热闹十倍,庆祝复汉的欢呼会震得未央宫的砖瓦都颤抖,却没有料到,竟是如此这般地冷冷清清,多数人被这月余时间渭南的乱相吓到了,不敢出来。
但当刘伯升走到武库附近时,城内的迎接终于来了,知道“汉兵”今日进城,在第五伦没来得及杀光的前汉遗老遗少们开始浮出水面,上蹿下跳,挨里挨户通知:“大汉光复长安了,立即悬挂绛旗!”
“没有绛色怎么办?”
“那就以赭色代替啊!”
人们急切地把丢在衣柜最底层,王莽朝不太允许穿的绛袍翻出,做红衣裳的面料也成了抢手货。因为第五伦走时刮走了几乎所有布匹,找不到合适颜色的遗老情急之下,竟动用了囚犯的赭服,剪一剪竖起来作为旗帜,一时间满城赭旗飘飘。
以萧何的后代,萧乡侯萧言为首,众人组织起来迎汉兵于未央宫外,及见刘伯升的服色旗号,皆欢喜不自胜,萧言更是垂涕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
然后便是义愤填膺,控诉第五伦对老臣公孙禄等人的屠戮。
倒是来歙凑在耳边告诉刘伯升:“彼辈大多都受过‘西汉’伪帝之印。”
同受两印,反正我打出的汉旗,你还能分得清是西是绿不成?这是关中豪强的套路。
刘伯升心中恼火,好在妹夫邓晨对他摇头,他们得倚靠彼辈控制各地,现在不是清算这些的时候。动辄喊打喊杀,反而会将他们推到对立面去,作为豪强,最清楚应该怎么利用和对付豪强了。
“诸位保全长安有大功,皆复原爵位、官职。”
刘伯升伸出手,与来歙要来三支羽箭,然后当着众人的面,一根根折断。
“昔日高皇帝入咸阳,约法三章,今日縯亦是如此!”
立刻有传令官勒马出了队列,转眼间在街心将刘伯升的话,用铜钟般的洪亮声音,铿铿锵锵地向城内各里闾宣布:
“将军有令,军民谨遵。”
“约法三章,杀人者死。”
“大兵入城,四民勿惊。”
“家家开门,照旧营生。”
“三军将士,咸归军营。”
“骚扰百姓,定斩不容!”
此言惹得长安人面面相觑,都松了口气,第五伦当初进城约法五章,比这位刘将军还多了俩,尚能勉强遵守,这自诩汉兵的大军,应该也能吧?
城内紧张的气氛稍减,不少人庆幸他们没有像那些傻邻居一样抛弃贵得好命的房子和生计逃走。
给入城秩序定了基调后,刘伯升任命妹夫邓晨为京兆尹,统管民事,他则正了正衣冠,去做一件期盼很久的事。
不是进宫享乐,而是去拜谒高庙!
刘伯升想得很清楚,对众人道:“天下同苦王氏虐政,而思高帝之旧德也。《春秋》书‘齐小白入齐’,不称侯,未朝庙之故。今縯虽得更始天子封王,尤不敢受。当先祭高庙,将莽贼受诛,大汉复兴的好消息,告于高皇帝!”
他对刘玄是看不起的,虽然在南阳君臣名分已定,可到了长安却又不同。
“如今诸汉并立,但汉帝虽多,高庙却只有一座!”
刘伯升从很久前就一心入关,自有其思量:当年霍光立刘贺,故意不让昌邑王拜高庙,最后说什么“宗庙重于君,未见命高庙,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庙,子万姓”。
除了西汉的刘婴小时候可能被王莽抱着去过,那北汉之“刘子舆”,绿汉之刘玄,更别说卢芳,他们来拜过么?
第一个以汉为名号谒高庙的,是他刘伯升!
高庙位于香室街北,左冯翊府之东,作为“太祖高皇帝”之庙,是城内比未央宫还重要的建筑。然而等刘伯升满怀期待来到这时,想证明他的“冯翊王”非受于刘玄,而是高皇帝时,却惊讶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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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庙,没了!
黑漆漆的一片白地,昔日香火鼎盛的高庙,终究还是没等到长安光复的这一天。
守庙的老吏禀报道:“将军起兵于舂陵,更始继位于南阳时,王莽恶汉高庙神灵,遣虎贲武士入高庙,四面提击,用铁斧坏户牖,又以赭鞭抽打洒屋壁,以桃汤泼之。”
王莽当初继位,靠的是“高皇帝亲自显灵禅让”的故事,可当他发现汉家复辟从梦魇变成事实,就又惧又惊,直接令人将好好一座高庙毁了。
但最起码架子还在,然而等到王莽逃窜时,城内大乱,高庙起了火,遂烧成一片白地。
“第五伦入长安扑灭大火,令人收敛残物及高皇帝灵牌,置于旁里,妥善保存,如今在此。”
这下刘伯升也无庙可拜了,他只能跪在焦黑的地面上,让人将烧了一半救下来,有些残缺的刘邦灵牌吹了吹灰土,心情激荡地垂泪道:“耳孙刘縯敬再拜!”
“汉家,已复!”
刘伯升和刘秀,是刘邦的九世孙,舂陵一系辈分较大,只与汉成帝相当,所以那什么刘子舆就算是真的,也小二人一辈,刘婴就更是晚辈的晚辈了。
既然高庙没拜成,刘伯升就只能先进宫去看看。
入宫走的是北阙玄武门,而非东阙苍龙门,平日里的皇帝御道,如今却向刘伯升敞开。
邓晨连忙劝他:“伯升,军中亦有刘玄眼线,如此恐怕不妥,应走偏门。”
刘伯升才在高庙憋了一肚子气,哪能听得进妹夫的逆耳之言,直接让人大开中门而入!
他往来长安多次,却只能远远看看高庙,抬头仰望未央,这高墙厚院里的高皇帝子孙不争气,居然丢了天下。如今靠着舂陵旁支光复,刘伯升觉得,自己比成、哀、平乃至于刘玄,更有资格做此宫主人。
然而等中门缓缓打开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居然是一座被仍在这的大鼎!
萧言来禀报:“此乃太一鼎,第五伦掠宫中之物时嫌其笨重,竟弃于此。”
鼎为三翮六翼,外面布满饕餮纹和云雷纹,但被扔在这日子久了,风吹雨打,已蒙泥污。
听说这是汉家宝器,刚才还在心疼高庙的刘伯升让百多人过来,将其扶起,要设法运回前殿去。
而此时提前一步入宫查看的来歙却来禀报,说省中还好,但宫中空空如也,几乎都被搬光了,却多有污损。
刘伯升还以为全是第五伦所为,却从萧言口中得知,几天前,第五伦最后一批守备长安秩序的部队撤走前,下达了“魏王”的一个命令,让全城陷入了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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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殊贵异物,汉新两代所搜刮,皆为民脂民膏。”
“取之于民,亦当用之于民。”
“长安人,去拿回属于你们的东西吧!”
寿成室、长乐宫、明光宫,第五伦将精华和好带走的东西搬空,只剩下他不想要的“坛坛罐罐”,皇榻好床,雕梁画柱、汉瓦砖砾,甚至是椒房殿墙上的花椒泥,在普通人眼里都是好东西。
利益均沾,人人有份,那几天,整个常安都疯狂了,前朝的遗老遗少们试图阻止,却拦都拦不住。
一连几个日夜,几万人争先恐后进入宫室参观,卑贱的商贩老农也能踩在皇帝的陛阶上,甚至顺走许多东西作为纪念:屋顶上颇多花纹色彩的瓦当可以装在自家檐上,地上的砖能撬走去修猪圈,园囿里的树木可以砍了去做拐杖。甚至有人打起了那座被第五伦抛弃搁置在玄武门的宝鼎主意,只因太笨重,实在是搬不动。
赶在下一任主人杀到前,他们做到了第五伦做不到的事,把诸多宫室能带走的东西,搬个精光!
第五伦那一道,还只是梳,已经盆满钵满;又放任长安人进来搜了第二道,好似是篦,几乎刮得一点不剩,现在长安一百六十闾,谁家里没点皇宫的器皿,都不好意思出来跟人打招呼。
不破不立。
常安人欢天喜地,身体力行,替第五伦完成了“破”!
本来想效仿萧何,收宫室御史律令图书的邓晨也发现,自己晚来了一步。
“少府是空的,第五伦将金帛悉数带走,一匹绸都没留。”
“太仓是空的,第五伦将无法带走的数十万石粮食,在月余时间内给全长安人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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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库也是空的,甲兵器械,车马仪仗,能带走的绝无剩余!”
“第五伦连工匠、官奴婢都统统裹挟而去。”
于是留给刘伯升的,就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宫室,一个犹如烧毁的高庙、倾倒宝鼎那般的烂摊子。
刘伯升恼怒地坐在阶陛上,而就在这时候,他手下的猛将刘稷回来了,高兴地说道:“大王,宫女数千人,跑了一些,又被第五伦放归民间一些,还有数百人不愿走,也不敢走,幽闭殿内,等待发落,大王是否要去看看?”
“滚!”
刘伯升气得给了这个打仗冲第一,享乐也冲第一的属下一脚,又拔剑看向渭北方向骂道:“文叔常说第五伦可结交招揽,真是瞎了眼。”
“我算看清楚了,刘婴、刘子舆只是家贼,而第五伦,便是大汉的国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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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主待王常有大恩,让我从一介流亡布衣,封为诸侯,封地在故乡舞阳,得以衣锦而归。本以为大王亦乃英雄,故我冒险过河来见,愿陈说利害,使天下早休兵戈。”
“不曾想汝竟以机变之言,刻意离间我君臣。传闻西汉、北汉僭位,大王皆有出力,恐怕就是欲使多汉并立,天下茫然,大王好从中渔翁得利罢?是王常看错人了,方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大王如今负强恃勇,触情恣欲,虽得数郡之地,必复失之。”
第五伦的怂恿,激得王常勃然大怒,双目圆瞪,若非腰间的剑留在外头了,只怕就要出鞘向前,举着质问第五伦了。
然而第五伦却没难为他,还是让人放回去,任其渡河南返。
等王常离开后,他只赞道:“王颜卿心如金石。”
“其余绿林渠帅倔强少识,唯独王常颇有见地。我听说他镇守弘农及新函谷关,性恭俭,遵法度,军纪最佳,绿林中,确有不少良将能臣,难怪如今势头最猛。”
黄长暗戳戳说道:“既然如此,大王何必放归?不如……”
小矮子在脖子上比了个划拉的姿势,第五伦却摇头:“先前纵蔡茂去南方‘出使’,是欲假绿林乱兵之手除去他,今日若扣留甚至杀了王常,绿汉皇帝刘玄,只怕也要大喜呢!”
王常颇具能力,但毕竟是草莽出身,谋略确实缺了些,他虽然义正言辞拒绝了第五伦的离间,但……
“谁知道?谁又相信?”
人都只会看到自己以为的事,南边的绿林渠帅王匡等人,只看到王常在没有接到谕诏就私自渡河而来,作为人臣与第五伦交接,加上他和刘伯升、刘秀兄弟的过往关系,绿林中小人也不少啊,第五伦再稍稍加以运作,就可以作大文章了。
“王常不愿意背叛更始,但更始,会不会捅王常和刘伯升一刀呢?”
第五伦倒是很期待刘伯升、王常收到十二道金牌那一幕,离间这种事,这头不行,就往另一头使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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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他主管”外交“的典客冯衍也自关中抵达河内,主持与东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关系,第五伦少不得与老冯彻夜详谈,将自己的整体思路兜售给他。
“敬通,吾等先前想法有误,这绿汉,不能当作一个整体来看待。”
就像刮民党分蒋冯阎李一样,这绿汉也是派系严重,光绿林里就分下江兵、新市兵、平林兵,舂陵刘氏里又分拥戴刘玄的和拥戴刘伯升的,听说刘秀还带了一批人马东去。
刘玄之所以不得不违背刘家人念念不忘的“白马之盟”,给大大小小的渠帅一个王号,一大原因便是,他们其实是半独立的军阀,刘玄若不予封王,绿林好汉们一怒之下,指不定也自尊为王了。
与之相似,所谓北汉也分赵王、真定王、广阳王乃至上党鲍永、和成邳彤诸多派系,搞外交往来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而是要细细捋开,一个个分别交接。
“大王真乃英明神武、远见卓识!”
冯衍嘴里奉承溢美不绝,心里却只道:“就这?以我之才智,就算大王不说,我也知晓。”
冯敬通发现,第五伦对耿纯治郡、马援治军、任光治粮,甚至是宋弘治工,都颇为放手,怎么一到外交上,就忍不住想来手把手教自己怎么干活呢?
“莫非大王认为我能力不足胜任?”冯衍心里憋了口气,这趟来东方,他可要好好施展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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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伦笑道:“昔日陈平反间于楚军,在天下扬言钟离昧等人作为项羽之将,功劳很多,但始终不能划地封王,他们打算跟汉王联合起来,消灭项羽,瓜分楚国的土地,各自为王。项羽果然猜疑起来,不再信任钟离昧等人,又与亚父反目。”
“如今绿汉君臣猜疑,恐怕远胜于西楚,陈平多以黄金离间,刘邦给了他四万金,恣意动用,不问其出入,余亦给予先生五万金!”
第五伦别的不多,就黄金多得是!亏得王莽年年压针线,最后留给了第五伦,发完饷还剩下几十万斤,如今倒是能花在刀刃上了。
得到如此大一笔外交资金后,冯衍收起心里的那点疑虑,颇为喜悦,自此以后,他就能像李斯、陈平那般,派人持金玉以游说诸侯了。
倒不是直接收买,最初时,与你接触的间谍是没有任何要求。
“只是交个朋友,没别的意思。”
但慢慢的,就是离其君臣之计了,刘玄这种庸主身边,就没有赵相郭开、齐相后胜之类的人?他虽大肆封王,但这果果可不好分,真就人人心满意足?
第五伦现在的目标是“防守性离间”,希望加剧绿汉内斗,让他们无暇觊觎河内,让自己赢得宝贵的发展练兵时间。
临走前,第五伦又任命黄长为典客丞,欲让小矮子帮自己盯着点狗头军师,虽然委以重任,但第五伦总怕冯衍又神经刀,给自己弄个大新闻。
黄长心思却比自诩纵横家的冯衍更歹毒些,提议道:“秦时,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肯者,利剑刺之,大王,是否要……”
对此第五伦却断然拒绝:“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刺客那一套,余不取也!”
安顿完东方事宜后匆匆西返的第五伦不知道,身在蜀中的公孙述,却采取了与他不同的策略,公孙述控制巴蜀后,已经招募死士,在锦官城中,大肆训练刺客了!
……
而另一头,渡河回到洛阳的王常想到这趟出行,越想越气,自己本是欲化干戈为玉帛,岂料却受此辱。
更麻烦的还在后头,在他与王匡等人碰头时,当初力挺刘玄,与王常态度相左的“淮阳王”张卬就阴阳怪气地说道:“舞阳王与第五伦相会,谈得如何了?”
“襄邑王”成丹也接话道:“我麾下的人说,舞阳王回时船吃水深了许多,莫非得了第五伦的金玉?还望能与弟分之啊!”
王常心中一惊,知道此事太过于莽撞,若是被张卬等人胡乱一传,叫更始对自己生疑如何是好?他遂顺着心里的怒气,故意一拳头敲在案几:“不瞒诸君,第五伦确实欲贿我,被我指着鼻子大骂一通!”
张卬依然不信:“痛斥了第五伦,舞阳王还能平安归来?”
王常知道自己现在有点说不清了,只感慨道:“我本欲替天子说降第五伦,岂料此子颇具野心,与北汉、西伪帝使者眉来眼去,让吾等三方共住一院,看诸汉相斗的笑话,想要中立于各方之间,自成一国。”
“没法谈了,打罢!”王常态度忽然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开始支持张卬提议对河内用兵的计划。
一来,是他们控制的河南、弘农、陈留三郡收到的粮食没有想象中多:毕竟过去大半年皆是战场,新军四十万刚过完,绿林又来了,乱兵滋扰,从春耕夏种起就被耽误,最终导致秋收不景气,就算勒令收泰半之赋,也有些难以为继。
王匡已经准备翻脸,拷掠洛阳富户了,而张卬等人抢完河南尤不满足,则看着对岸的粮食积蓄流口水。
王常现在反支持用兵,与其让刘伯升单独面对第五伦,倒不如打个热热闹闹!
王颜卿这一趟北上并非一无所获,当下便指着简陋错误百出的地图道:“第五伦所辖数郡,西起扶风,东至寿良,东西相距千余里,首尾不能相应,如今刘伯升入于关中,将至长安,第五伦肯定会奔回去。”
“顾此则失彼,以我军之势,渡河击之,河内可下,塞轵道,则河东不通,魏地孤悬。再发檄文宣谕那所谓嗣兴皇帝刘子舆的假身份,只要河北三刘有一人及一郡太守动摇响应更始,所谓北汉将分崩离析!”
反正都是散装斗散装,看的就是谁更具气势,在打仗上,绿林渠帅们都是与新朝斗争几年的老行家,从来不虚。
王常的转变让其余三人面面相觑,比阳王、定国上公王匡咳嗽道:“此事要禀与天子知晓,就算要打,也得等新市、平林诸王移师至河南,再打不迟!”
刘玄一口气封了二十个王!其中七个是宗室王,十三个是异姓王。王匡言下之意,这种硬仗,不能光指望他们下江兵,其他派系也得出力啊!
然而才过了短短两天,一则噩耗却从南方传来,使得王常的大胆提议只能推迟。
“占据汝南的钟武侯刘圣未得封王,颇为不满,竟自立为帝!”
原来这钟武侯刘圣,与舂陵刘氏乃是远亲,祖宗都是长沙王,封地在江南衡阳一带,新莽时失侯,遂流窜于淮南、汝南一带,昆阳大战前后,他也在汝南拉了一支队伍。王邑的昆阳败兵有一支在新朝秩宗带领下往东南逃,被刘圣收编,如今他麾下也有数万之兵。
此人本希望也混个“汝南王”,但刘玄对他没主动来朝见不满,竟未封,只恢复了侯位。又因为刘玄字“圣公”,做了皇帝,要搞避讳,还要求他改名。
这两件事使得刘圣怨恼,在新朝旧臣怂恿下,头脑一热,好啊,汝不加位,我自尊耳,悍然自立!
“国号是……”
“汉!”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第几个汉了?”
“第五个……”
汝南就在他们的大本营南阳左近,于是新市、平林诸王只能调转矛头,与汝南的“汉帝”交战,原本计划秋后北上,恐怕要推迟到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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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王常嗟叹不已,只觉得他们错过了痛击第五伦的最好时机,也为这时局而心痛。
天下民之讴吟思汉,早非一日,民所思者,天所与也。举大事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
王常当年劝说绿林与刘氏合流就是这样想的,但“聪明人”不止他一个啊!如今第五个汉终于出来了,这好好一面汉旗,迟早要被这群人玩坏!
“这是什么世道。”
王常忍不住骂道:“鸡犬亦敢称汉帝?”
……
八月下旬,赤旗在灞水畔飞舞。
一支和绿林渠帅的杂乱不同,颇具“汉家衣冠”架势的军队,抵达了蓝田,远远能看到那座承载了刘姓太多历史与悲喜的都邑。
“长安啊长安。”
刘伯升策马于前,意气风发。
“我当年说过,要攘除篡贼,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而今日,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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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常安发金饼时还只是“士吏”的秦禾,如今已经升为“当百”了,分到他手下的有百多人,经历过逐王莽、战临晋之后,都是见过血的“老兵”,可面对摇摇晃晃的船只时,他们身子仍抖得像新兵蛋子一样。
“怕什么,上去啊!”
秦禾其实也在船上踩不稳,却必须带着底下人适应,大伙家乡附近没有大河,有些人连狗刨都不会,能游上几步远,算是水中豪杰了,至于坐船更是陌生——很多人被强征入伍前,生活就局限在方圆十几里内,亦无舟楫之用。
为了适应这次渡河作战,第五伦特地要求全军组织士卒,在黄河边、泾水畔训练,轮流上船适应。泳可以不会,但船你得会划。于是这几天,只见到成群结队的士卒穿着短打、犊鼻裈集合在水边,满脸的决绝。
有扑嗵扑嗵跳下水中练水性的,一个士卒看到茫茫流水就发晕,迟迟不敢下水,被秦禾猛地一掌推了下去,挣扎半响捞上来,水都吃饱了。
不过一直脏兮兮的身子,倒也干净了不少,北方比南方好的一点是,不用担心水里太多奇奇怪怪的寄生虫。
划船的人也经常闹笑话,好好的一艘小舟,竟能在河心原地打转,情急之下还差点弄翻,气得教他们的船夫破口大骂,而岸上的士卒则笑成了一片。
远远看到这一幕,陪着第五伦巡视三军的窦融只打趣道:“臣听说过一个故事,汉时丞相陈平叛楚投汉时,路过大河,船夫见他相貌堂堂,穿着不凡,起了歹心,陈平遂当场脱了衣裳……”
“陈平脱了衣裳?”第五伦耳朵一竖,难道说……
窦融笑道:“然也,陈平赤膊替船夫撑船,看来非常之人,确实有非常之才,世人只知陈平智计百出,却不知他连划船都会。”
原来如此,第五伦看向窦融:“周公以为,此役能顺利么?”
窦融如今寄人篱下,当然是说好话了,但他的奉承可比史谌高级多了,笑道:“当年汉高皇帝欲击魏豹时,询问去出使西魏的郦食其,分别问他,西魏大将是谁?骑将是谁?步将是谁?”
“郦食其回答后,刘邦大笑,说其大将不如韩信,骑将不如灌婴,步将不如曹参,此役必胜。”
“不过在臣看来,最主要的,还是魏豹远不如高皇帝。”
窦融话音一转:“如今也一样,王寻麾下兵卒虽众,但其大将、骑将、步将皆泛泛之辈,远不如万脩、耿弇、第七彪。加上王寻新室残余而已,人人欲攻之,失道寡助;而大王仁义,得道多助,此役必胜!”
这是把第五伦比作汉高,第五伦点了着他笑了,但看着将士们练习水性划船,热热闹闹,确实是士心可用。
窦融又道:“若是王寻分散兵力守于各渡口,那以我军士心气势,自是各个击破,就怕他将大军收拢,等我军分别登岸后,盯着一支猛攻!”
这确实是个值得担心的点,但第五伦摇头道:“听渡河来报讯的人说,王寻上个月初入河东时,心贪,想要去占领太原,分了万余人北上。因马文渊击厄口关,又派去了一万抵御,耿纯鼓动上党共击这新室残党,又逼得王寻抽调了五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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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其在河边,所剩不过四万余,还得分开占领各个县搜粮,镇压反抗者。所以王寻的军队是散出去后,就难以收回来,他最多带着万余机动兵力徘徊在大河附近。
“王寻只能寄希望逮住我军渡河主力,赶在登岸前打下河,却不知我部竟是多点渡河,多点开花,且看他到时要守何处!”
第五伦嘱咐身边的郎官:“渡河在即,让任光弄些肉来,叫士卒好好吃一顿。”
……
七月十九这天,秦禾他们的部曲没有再训练划船和泅水,而是提前开饭,这天的晚食特别丰盛,百多人分成十个什,每什都从粮官处打回来一大盆肉汤,一盆葵菜豆腐,还有一个盆里盛了两条黄河鱼,甚至还有乱世里更加难得的两壶酒!
这玩意喝着没感觉,后劲却足,几口酒下肚,脸就发起烧来,情绪也随着高涨。士卒们话变多了,练了这么久,也知道是要渡河打仗,纷纷问起秦禾来。
“秦当百,听说你是在新秦中就跟着大王的旧部啊!”
秦禾脸也红了,这是他们这批人引以为傲的履历,如今魏王登基,与有荣焉。但士卒们下一个问题就让他尴尬了:“听说大王曾渡黄河打匈奴,那时当百也在罢?”
“在,当然在。”秦禾舌头打结了,他当时留守军营来着,对这件事,只能听那些腰上拴着胡人脑袋的袍泽回来吹嘘,说在沟渠里将匈奴骑杀了个人仰马翻!
他又不好意思说实话,只能模棱两可地讲些见闻,倒是对两个多月前从东岸渡到蒲坂的事能说清楚些,只是当时走的是浮桥,跟自己划船过去没有可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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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士卒们就想听个热闹,甚至有人问:“去了河东,能分到地么?”
打了两个月仗,也见识过常安的繁华,有些人已经累了,当初起兵时第五伦承诺的犒赏,通过发金饼丝帛已经兑现,当日还说过往后给他们一块地,一个家的说法,什么时候落实啊?
有懂的人摇头:“我听说河东人比关中还挤,恐怕是难。”
“反正总有地方。”秦禾笃定地说道:“吾等跟着大王走了那么多郡,总有地方地多,人少。”
众人相互点头,他们中很大一部分是流民,反正离老家很远了,往后有个能落脚的去处就行,最好气候、地形与老家相似些,不然平原上种惯了地的,打发到山里还真种不来……这么一说,又想老家了,若是往后能分回去就好了。
一夜的浮想联翩,第二天,众人鸡鸣刚过就被秦禾喊了起来,启程向东。驻扎常安期间,因为没有战事,第五伦一抽空就让他们练队列,到了渭北则是练金鼓,时间太紧,兵器就只能实战练了……
训练确实是有点效果的,路上不复过去那般散乱,能走得有些军队的模样了。他们遇到的队伍越来越多,有兄弟部队,还有推着辎车运送粮食等物的降兵,多是临晋之战俘虏的,说好干苦力到秋后才放。
一时间将道路塞满了,田野里有未收的粟又不让踩,只能拥挤着缓缓前进。
走到傍晚时分抵达人头簇拥的黄河边,被分配了临时的驻地,秦禾等人被校尉召去分配明日要乘坐的船只。
“我运势就是好!”
秦禾回来后满脸喜色,他的袍泽,另一位当百却垂头丧气,原来因为船只不够,除了攻坚前锋外,其余各部究竟是坐船还是坐简陋的羊皮筏、木罂,乃是抽签决定。
秦禾抽到了船,士卒们都很高兴,今天的伙食也很不错,他们都记得,鸿门起兵、渡灞和临晋之战,都是这样的套路,每逢大仗能吃肉,都颇有些激动,害怕的情绪也有,主要是怎么都练不好的划船,而非对岸的敌人。
因为二十日风向不利,进攻计划拖延到了二十一,今早起了西风,随着万脩下达命令,一级级传下去,士卒们陆续出营集合。
被褥等物整理好但不带,各自做了记号交给辎重部队,甚至连甲都不穿,他们只带着兵刃,按照这两日分配好的地点去集合。秩序依然很乱,拥拥挤挤,走走停停,有人心急如焚,巴不得及早渡河战斗,更多人巴不得往后排。
等轮到秦禾他们时,排位不前不后,此时天已大亮,却见前锋部队已经渡河而去,这一段河道满河舟入过江之鲫,白帆似潮,众人都很惊奇,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船?
“渭水上的平素从京师仓往太仓运粮的漕船,渔夫的小船,甚至还有临时造的。”
秦禾话音刚落,一艘船就在河心散了架,士卒纷纷落水,只能扒着后面来船,挤着渡过去,亦有不少人葬身河底。
看着这一幕,连平素自诩水性了得的士卒也吞了口水,他们要乘的船也又旧又破,不会也沉了吧?他们最多就能游个几十步,可这要在河心出了事,得游几百步回来,也太难了!
“上船,上船!”
但身后有目光森森的军法官,随着鼓点咚咚敲响,轮到他们了,众人如同一群被赶下水的鸭子,百多人上了两条船,都排排坐蹲好,有黄河上找来经验老道的渔父掌舵,满头汗珠子,打着赤膊。
秦禾一直站着,他又点了次人数,缺了两个人,点了两遍还是一样,不知是犯糊涂跑了还是拥挤时走散了,秦禾急归急,却也没办法,他的顶头上司勒令众船速速出发!
随着站在船尾巴的腰鼓手猛地一敲!船夫就开始摇橹,坐在桨位的士卒也要跟着一起摇,按照鼓点和号子,一点点离开了码头,朝东岸前进!
紧张是真紧张,手都是僵硬的,但这半个月的划船训练除了让手天天酸痛外,好歹起了些作用,速度算不上多快,但尖锐的船头在破开黄色水浪稳定地前行。
抵达河心,晨风吹拂下,水面有些摇晃,众人这几天适应了晃荡,没有哭爹喊娘,大多数人死死抿着嘴。随着桨叶划动,洒入船中的黄河水像是下了场雨,粘在衣裳上,与汗混合,湿漉漉冷啾啾的很不好受,憋了许久后,终于有人将饭哇的一下吐船上,味道有些怪怪的,这会是印在他们记忆里的气息。
行程即将抵达终点,秦禾扶着船帮站起身来看向前方,透过河上的薄雾,他听到了岸上传来的喊杀声。
前锋部队已经登了上去,听说是郑统校尉所辖,参加过龙首渠一役的人,已经被打造成了一支死士陷阵曲,犒赏最厚,专门攻坚。
因为他们未能停靠在码头,船只还要返回去运下一批人,不能搁浅。因此在抵达岸边时,众人还得跳到能淹没腰部的水慢慢淌上去,秦禾个子矮了点,水几乎要到他脖子,只能仰着头瞪圆眼睛,警惕看着岸上一切。这时候若敌军忽然出现,持着弩对他们一阵激射,那可要伤亡惨重了。
但或许是前锋已经肃清了沿岸,他们竟没有遭到袭击,顺利爬上了岸,所有人都湿漉漉疲惫不堪。
一起上岸的部曲很多,东岸显得有些混乱,各部都努力打出小旗,聚拢自己的人,秦禾又点了一遍人数,集合过程中,又丢了三四人,气得他直跳脚。
其他队伍也没好到哪去,走散后胡乱扎在其余队伍里的不乏其人,也顾不上慢慢找,先集结起来再说。
一个曲好容易揉到一起,军司马带着他们这批次千余人朝岸上缓缓前进,期间路过一个营地,倒着几具尸体,应该是前锋干的。但除此之外却没有更多战斗痕迹,进了营中后,却见到处都是丢弃的陶釜,甚至还有火堆仍在燃烧,士卒们连忙围拢过去,好歹将身上烤干点。
“逃了。”
秦禾踢翻了一个碗,里面还有没吃完的糙米饭,灌了水的水壶,可见敌人逃跑之仓促。
渡河花了一个上午,众人都饿了,他们带了干粮:糇,乃是粟米做熟,舂捣加水揉成团晒干,就便能吃,看现在却不必拿出来。
因为寻了一圈后发现这些人伙食还不错,营房上挂着半扇猪肉,还有不知哪抢来的鸭,倒是便宜了他们,有手脚麻利的立刻杀了拔毛,就火烤熟大伙分了。
还有人在营内搜出了许多女人的衣裳,有个年轻士卒拿起闻了一下后面面相觑,嘿嘿笑了起来,被秦禾在后脑勺上使劲一拍,骂了一通,让他们到了河东也别起坏心思。
至于这些衣裳的主人,或许营地外随便挖开的土坑,以及一只露出的手,可以让人猜测发生了什么,王寻部在河东大肆奸淫掳掠,确实是真的。同样是新军,其军纪较田况部可差远了。
少顷后,军司马派斥候和下游十里外的校尉联络上了,大意是防守这段河岸的王寻部数千人,发现魏军渡河,竟弃营而逃,郑统校尉已经带着前锋追过去了,其余部曲也要跟上接应,以防敌军使诈。
听说是要赶路的仗,众人都叫苦不迭,秦禾尤其苦,他已经丢了十个人,这一跑一追,最后恐怕要丢一半。
但没办法,乘着天还没黑,吃过饭烤干了衣裳的部曲立刻上路,这时候又渡了一个曲过来,火堆留给他们。
秦禾所料不错,行进路上,他手下的人是越来越少,都是掉了队的。而尸体倒是不多,却常能遇上蹲在地上,扔了兵器的俘虏,被几个魏卒看着。一问才知道,他们是郑统麾下的前锋死士,如今新军已成惊弓之鸟,只顾往东逃,毫无招架之力,甚至有上百上百直接投降的。
他们颇为自得:“吾等与部曲走散了,但三个人,俘获了上百人!”
虽然没有战斗,秦禾他们却走不动也不能走了,再这样追下去,自己人都要散光,还是停下看押俘虏,等待掉队者陆续跟来,他只瞧着前锋留下的脚印直呼见鬼:“这郑校尉,究竟还要追多远?”
这个问题,也是在附近渡河各部曲的心中大惑,直到整场战争打完,他们才听说,郑统带着八百人,渡河后一日夜行了一百多里,连溃数曲,俘获敌军三五千,一口气从黄河边,杀到了王寻的大本营安邑附近!
秦禾他们等着收拢士卒,夜快深之际,兵丁尚未完全归队,却有一队人马点着火把靠近,惊得他们立刻集结,仓促列阵应战。
“自己人!”
这次不是越骑营打头阵,倒是没有误击友军,来人点着火把靠近,看着面前的“魏军”,及垂头丧气蹲在地上,稀里糊涂在一场撤退中被打溃散的新兵,遂朝秦禾等人拱手:
“吾乃解县阳泉乡人张宗,在此恭迎王……”
一想到王师两字已经被用烂了,张宗遂换了个称呼。
“喜迎天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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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一日,世上千年,这句话用来形容赤眉军,最合适不过。
一年前,绿林还是盘踞在山里的小盗寇,但赤眉却已经发展到十多万人,一举击败廉丹、太师王匡的十万剿匪大军,震惊天下!
当是时,赤眉军的一举一动,都决定着九州未来的走向,说他们是反莽的急先锋,引领时代的浪潮毫不过分。然而就在赤眉站在历史分岔路口的时候,大头领樊崇却做了一个在野心家看来莫名其妙的决定:
“散伙,回老家!”
于是赤眉一分为三,迟昭平欲入河北被第五伦击败,她自己跳了冰河,余部各自溃散;成昌之战的大功臣董宪则略取定陶等地,在大野泽畔做起了山大王。
而樊崇带着十多万人往东走,在他的老家城阳莒城过冬,但因为当地官军抵抗,而赤眉不太会攻城,未能打下,旁人告诉他:“莒,父母之城,樊三老奈何攻之?”
樊崇一听觉得有道理,于是率部离开,去祸祸其他地方去了。
春天的时候,他们打到了东海郡,糙汉子们衣衫不整,盘腿坐在据说是荀子讲学处的兰陵分赃吃陈年米粮,将这士人聚会的雅致之处搅得一团糟,又沿着沂水一直打到泗水下邳。
夏天的时候,向西进发,进入东楚都会彭城(徐州),大掠汉朝诸侯中最富有的楚王宫室,听说当地有曾豢养过皇帝所赐西域异兽“狮子”的狮子山下有大墓,埋藏着很多黄金珍宝,赤眉军还去掘了掘,却一无所获。
吃到夏末,彭城粮食将近,而一路下来,赤眉军拖家带口,规模已经扩大到了二三十万人,小小的泗上待不住了,于是继续向西,朝汉朝龙兴之地,沛郡进发!
此时的沛郡首府不在沛县,而在相县,因为赤眉、绿林闹腾的缘故,当地官府与朝廷往来断绝快半年了,连第五伦反于京师驱逐王莽都不知道,只是近来收到了来自更始的檄文,说新朝已亡,要他们投降。
这变动之下,面对汹涌而至的赤眉,来自外地的郡尹、属正无心守城,直接逃了。当地人抵抗了一阵,但因人心惶惶不是赤眉对手,很快相县就被攻克。
樊崇还是那个樊崇,头上戴着斗笠,身上依然穿着粗麻布,与普通赤眉无异,他对三老、巨人们耳提面命:“老规矩,先抢富人,再抢中家,不抢穷人!新室官吏兵卒随意杀戮,但对其余人,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创!”
众人应诺而去,他们是蝗虫,但只吃粮食,不吃人,至少目前如此。
不多时,赤眉的二当家,徐宣来禀报,说本地有个头有点秃的士人请见樊崇。
“他自称叫桓谭,乃是当地名士。”
樊崇正在日光下脱了上衣,与众人杀一头贵人家里食人食的肥狗,手里拎着尖刀,头也不抬地冷笑道:“每到一处,就都有这些书读多的士人求见,见了面后第一句就劝我厚待士人,与豪强联姻,就没有新鲜的,不见!”
他一手按着那狗嘴,一手将刀狠狠刺下,一下就要了狗命,嘴里说道:“这些士人儒生,头上带着树杈般的帽子,腰上围着宽宽的牛皮带,满口的胡言乱语;我在故乡时,每日劳作辛苦,却见他们不种地却吃得不错,不织布却穿得讲究,整天摇唇鼓舌,专门制造是非,就能骗得富人官吏赠送食物。若非定了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创的规矩,乃公得带头遵守,我非得将彼辈的心肝挖出来!”
于是这次求见便无果而终,虽然自诩狂士,然而也体面了一辈子的桓谭只能抱着自己的琴,被颇有敌意的赤眉推攮着听侯某个“巨人”的发落。
那赤眉巨人一只眉毛上的颜色落了,正在啃着狗肉,而他的属下坐在地上用土碗分肉汤,抬起头看向桓谭:“你抱着的是何物?”
“琴。”桓谭对他们不假颜色。
赤眉们来了兴趣:“弹来听听?”
桓谭斜眼瞥着他们:“我的琴,只弹给有德操之人听。”
于是他就见识到了无德之人发火是什么样子,桓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琴被抢了砸到地上,摔成了两半,然后又被投入火中,烧得劈啪作响。
京师名匠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寻到的上好木料,精工细作数年甚至十年才得出的佳琴,琴上包含的天地间种种美好形象,在弹琴时候一一浮现。如今却成了为赤眉煮狗肉汤的燃料,还嫌它不够旺,而桓谭的剑也被下了,除了无能狂怒,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桓谭家不算富裕,够不上赤眉军吊打抄财的程度,又因身上还戴着母孝,而赤眉喜欢孝子,遂侥幸逃过一死,被打发到了随军的俘虏营里,主要工作是放牛。
赤眉虽然不种地了,但流窜作战,许多笨重家伙得牲口才能拉得动,所以养了不少牛,昔日的养牛娃摇身一变成了“巨人”“三老”,可活总得有人干吧,于是沿途掳掠的贵戚子弟,乃至于樊崇最反感的读书人,就被打发到了这。
桓谭身上的好衣被扒走,扔了一件脏乎乎臭烘烘的短打,它的上一任主人在放牛时不慎被两头发情打架的公牛顶死了,胸口还有一个沾着血的窟窿。
纵是觉得有辱斯文,桓谭也不得不穿上它遮体,而被派来教他干活的“牛吏”,竟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一来就给桓谭行了了像模像样的礼。
“先生好。”
桓谭没想到在这还能见到如此懂礼的孩童:“小君子,如何称呼?”
“我叫刘盆子。”
少年领着桓谭穿行在俘虏营里,让他熟悉接下来的生活。
原来这刘盆子,乃是汉城阳景王刘章之后,他的父亲还是侯爷,王莽时削了爵,但仍十分富裕阔绰,是当地有头有脸大族,直到遇上了赤眉……
刘盆子家兄弟三人都被掳了来,而赤眉所经各郡的汉家宗室,多是昔日齐、鲁、城阳、东海、楚王的后裔,一共七十多个,这些刘姓子弟过去都是人上人,过着钟鸣鼎食的生活,如今却被统统打落尘埃,成了放牛娃和苦力工。
过去对下人呼来喝去的他们,如今却得伺候人甚至牛,与平素绕得远远的粪草打交道。
“吾等归属巨人刘侠卿,每日要做的活,就是割草喂牛。”
一把割草的石镰被塞到桓谭手中,让他不由瞪大了眼。
五谷桓谭当然是分的,因为好练剑,四体也勤,然而从小到大就出身乐官世家的他,过的是贵人之礼,手里持的是为天子奏响雅乐的铜椎,挺直腰杆,每一个动作都要讲究雅观,如今却得挥舞着镰刀,弯着腰与牛草打交道,累得桓谭老腰生疼,割草时还经常将手划伤,将他心疼得不行。
对一个乐官来说,弹琴奏乐的双手,是俯仰古今的本钱。
而路过的赤眉军看到桓谭干活笨拙的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就喜欢看这些读书人斯文扫地的模样。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却认出了他。
“是桓君实桓大夫么?”
桓谭一回头,看到一张戴着黑帻的圆脸,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直到此人下拜自报姓名:“后生名叫包咸,字子良,会稽曲阿人也。”
吴人啊,难怪雅言说得这么糟糕。
包咸道:“后生在常安太学读书,学《鲁诗》,曾有幸听桓大夫去太学教授乐礼。去年回乡里,在东海郡境被赤眉拘执,打发到此来做活。”
同是天涯沦落人,桓谭好歹有个说话人,这包咸也是神奇,虽然身上的东西都被抢走了,却仍记着太学里学的学问,每天早晨诵经自如,这让赤眉颇为惊奇,甚至有人来问他:“汝会巫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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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咸怒了:“此乃圣贤之书,天下仁义大道,岂能与巫卜小道相提并论?”
赤眉们颇为失望:“巫卜还有用,你念的这些,什么仁,什么义,有何用?”
又看向纵是沦落至此,依然一副高人模样的桓谭:“你会么?”
桓谭抬起眼皮:“卜数只偶。”
赤眉巨人一脸茫然:“何意?说人话。”
“占卜有时灵验,只是偶然巧合罢了。”桓谭依然很唯物,傲然道:“我不信巫卜。”
“那你更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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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眉巨人气急败坏地离去,只落得桓谭和包咸二人,面面相觑,哑然失笑。笑着笑着,包咸却又哭了起来:“先生,遭逢这季世之道,真是大道废弛,纲常扫地啊。”
他们还不是最惨的,有几个士人想跑去劝樊崇称王称霸,结果被最反感这些的樊崇降为苦力,活生生累死了。
“樊崇如此骂彼辈,汝等只抬头见一人王、一人霸,不曾低头见万千穷苦人,脚踩在泥巴里,抬着他们。且先将苦活做够了,再与我谈什么王侯霸业!”
“此乃疾走料虎头,编虎须,却不免虎口哉。”听着包咸描述的樊崇,桓谭却多了几分兴趣,只感慨道:“《庄子》盗跖篇虽是道家胡乱编排孔子事迹,然里面描述的盗跖之辈,这世上,竟然还真有!”
过去桓谭总觉得自己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狂士,真性情,以此自诩,结果这趟遭遇,却叫他看到,自己身上,其实也有老子所说的“大伪”。
他非俗儒,某些观念偏向道家,看来这次若能侥幸生还,倒是可以在“盗跖”的营地里,好好思索一下何为“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啊!
臭烘烘的牛棚里,桓谭还欲和包咸说几句自己领悟的哲理,不料外头却传来刘盆子稚嫩而清脆的吆喝。
“桓先生,包先生,快起来,打牛草啦!”
……
樊崇将刘姓皇族子弟、读书人统统撵去干苦力,他自己却也有很大的烦恼。
二十多万张嘴啊,七月初,相县的粮食,又吃完了!
赤眉甚至连还没成熟的粟米都打了,仍是不太够,原来去年沛地也遭了灾,将本地所有豪强打光都拷掠不出多少余粮来。
“樊三老,吾等又得走了。”
可接下来去哪呢?他们已经从兖州打到青徐,如今杀到豫州,大半个关东都走遍了。
他们刚吃光了北边的鲁地,东边的楚地,自然不能再走回头路。
沛地往南,是王莽设立的“吾符郡”,也就是淮北。
而往西,则是梁郡、陈留郡!
樊崇拍了板,就去梁地!
然而,以梁郡为目标的赤眉军才往西走了没多久,就遇上了一支同样额抹赤眉,只是连成一条线的武装,也自称赤眉。
却是与大半年前分道扬镳的“梁山赤眉”董宪部遇上了!
然而如今的董宪部,除了额头那道红线外,其甲兵旗号,已经与官军无异,原来这半年时间里,他已经以定陶、山阳为基地,并与睢阳的实力派:汉时梁王子刘永完成了合流。
而董宪与樊崇约在芒砀山附近的砀县会面,这位肚子大了一圈的董将军颇为热情,打包票说愿意解决赤眉的吃食问题。
“樊将军……”
董宪却是忘了初次见面时樊崇的喜好,惹得樊崇老大不快:“赤眉之中没有什么将军,叫我三老。”
“樊三老……”董宪有些尴尬,在短短的叙旧后,心急的他,遂向樊崇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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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眉起兵反莽,明明比绿林要早,如今绿林却立了一个皇帝,妄图吞并关东郡县,赤眉往后何去何从,三老可想好了?”
樊崇挠挠头,他哪会想那么多啊,赤眉要有个明确的战略规划,也不至于从天下瞩目的反莽先锋,混到现在不知何去何从。
但董宪却已经想明白了。
“三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两条腿的汉家宗室,多得是!”
更始政权的檄文,也传到梁地和董宪手中了,但他有更大的野心:绿林能让他做“董王”么?不能吧!
董宪道:“他绿林立得皇帝,我赤眉势力也不差,就立不得?何必屈居人下!”
他指着额头上的红眉道:“且建一个‘赤汉’出来,可与绿汉,分庭抗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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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都市言情 新書-第281章 不知幾人稱帝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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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刘林派使者来邺城,与其说是拉拢耿纯,倒不如说是最后通牒,邯郸与邺城相距不到百里,车骑一日可达,战争随时可能打响。
而据耿纯所知,随着第五伦反关中和昆阳的消息传来,本就被架空的河北新朝政权轰然崩塌,地头蛇们不再藏在背后,而是纷纷将二千石或杀或囚,带着一众刘姓侯爷翻身做主人,一如过去两百年一样。
其中以刘林最强,坐拥邯郸、广平、巨鹿三郡,人口多达百万,复故国称赵王,纠集豪强同宗,聚甲兵三万于邯郸,对魏地虎视眈眈。
马援前些日子也与耿纯合计过,究竟是按照第五伦的计划,大军夺取河内,还是直接和邯郸干起来?耿纯力劝马援选择前者。
“明公离开时曾说过,有耿伯山一人,足保魏地不失。文渊信不信,我一人在邺城,便胜过三万大军!定叫刘林不敢侵境,君且放心南下开拓,守成之事,交给我!”
耿纯当然知道,第五伦临走前,为何非要死乞白赖和自己联姻。
“他与马家结亲,其意不在马氏,而在马援这丈人行也!”
同理,第五伦为一对小儿女结娃娃亲,当然也是看上了耿纯这亲家翁!
第五伦都知道耿纯坐镇邺城的作用,耿伯山自己自然更清楚。
“耿氏乃是和成郡(巨鹿北部)第一大姓。”
“我又与和成郡大尹邳彤交好,和成向背,取决于我家。”
“而实力不逊于赵王的真定王刘杨,则是我亲舅父。”
河北的刘姓王爷和当地大族联姻是常事,耿纯的母亲姓刘,正是刘杨的姐姐,刘杨在前汉就是真定王,被王莽削了王号,如今纠集常山、真定、中山三郡,号称拥兵十万,实力与赵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在河北以北,还有一个上谷郡,以幽州突骑闻名天下,正好顶在河北两刘的背部,新朝的朔调连率耿况,那也是耿纯远亲。
有这三层因素在,刘林就算很想趁着第五伦不在吞并魏地,也得掂量掂量,先礼后兵。
这正好遂了耿纯的心思,魏地没多余兵力和赵王交战,要翻脸,也得等东西两头会师河东再说。所以对使者,只能虚与委蛇,耿纯早就与真定王刘杨往来通信,诉说自己和第五伦的“复汉之思”,寻思着先骗过几个月再说。
耿纯已经接到第五伦派人绕道上郡、太原大老远送来的信,他们的底牌似乎越来越多了,遂与杜威道:“既然第五伦伯鱼反莽,那自然是为了复汉,他已占领常安,保护太后,清扫宫室,就等待真天子入居。”
这话在旁人听来理所当然。
但耿纯原本以为,河北诸刘只是想举更始旗号遥遥响应,可万万没料到,刘林却还有另一个惊人的计划,故而当酒过三巡,使者杜威透露时,耿纯顿时惊讶,或者说,惊喜!
“你是说,孝成皇帝之子刘子舆,尚在人世?”
……
“大王,请相信我,赵魏之间,声息相闻,不能两存,必有一战!”
得知赵王将与魏郡联手,被第五伦驱逐,逃到邯郸依附刘林的武安大姓李能义愤填膺,再度稽首规劝。
刘林却大摇其头:“若魏地无耿纯,这邺城,说打就打,无须迟疑。”
可第五伦偏偏将此人放在那,却是叫赵王投鼠忌器,和耿纯料想的不差,刘林心中有一个大计划,若想拉真定王、和成郡、上谷耿况入伙,就得与耿纯和颜悦色,若是直接开战,腹背受敌的,就说不好是谁了。
他只宽慰李能道:“耿纯答应,以后会将武安田和铁矿还给汝家,损失的财物也会悉数赔偿,赵魏和则两利,斗则两败。”
王不能制王,非帝不可,真定王刘杨已经答应,一同拥立刘子舆作为旗号,团结河北诸刘,但前提条件是,要求赵魏和解。
“而第五伦已取常安,耿纯保证,他也会奉上版籍,共尊子舆为帝!”
更何况,第五伦现在手里还有常安和孝平太后,这让刘林颇为心动,他手里的刘子舆毕竟是个假货,但若能得到孝平太后承认,相信的人就会更多。
念及昔日冯衍来使时也说过,第五伦是心存复汉的,虽然驱逐了李能,但他对魏地三家刘林的小宗兄弟,却没有丝毫侵犯。
和同第五伦、耿纯合作的巨大利益比起来,李能的个人仇怨,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刘林认为,他们目前最大的敌人,还是流窜两州,攻陷渤海、河间数郡,号称十数万人,势力越来越大的铜马贼!
刘林已经想好了:有第五伦在常安挡着更始绿汉,耿纯、马援挡着赤眉与新朝残余,他们的“北汉”方能从容发展。
“待到击破铜马,收编其军,赵国以北,辽东以西,皆从风而靡,孤再挟天子以令诸王,以冀幽两州甲兵,南窥中原!”
……
“刘子舆”称帝的日子,定在七月初一,地点却不是在邯郸赵宫。
因为王郎发挥老本行,占卜认为“河北有天子气,尤以常山、巨鹿交界之鄗(hào)城最佳“,加上这场拥立是赵王、真定王两家主导,地点选在中间比较好,遂移师于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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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昔日刘邦曾北征时曾在此留宿,当地的千秋亭还有香火未绝的地方高庙,方便祭祀祖宗,又在名叫“五成陌”的地方设立祭坛。
河北的各主要势力都派了人来,倒是耿纯借口“铜马联手五楼贼,再犯我郡界”为由,只派了两个弟弟耿植、耿宿来观礼,他们也是真定王刘杨的外甥,一抵达就拜见了这位河北的实力派。
真定王刘杨四十多岁年纪,脖子上有个大赘瘤,红得发紫,但刘杨却不以为羞耻,因为有算命的告诉他这是祥瑞,歪着脖子接受了耿氏兄弟下拜,又与赵王刘林见礼,也承了他特地移师鄗城,让“刘子舆”登基的美意。
刘林还乘机提出了一件事:“真定王虽无女,然陛下素闻大王甥女郭氏娴淑识礼,愿聘为皇后,请我代为伐柯,不知真定王意下如何?”
“吾甥女幼弱不识礼,骤为皇后太过草率。”
刘杨却不置可否,摸着他的大瘤子,眯眼看向穿戴皇帝冕服粉墨登场的“刘子舆”。
你还别说,虽然”刘子舆“是个假货,可比他的两位“前辈”,登基时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更始皇帝刘玄,以及当众发狂咬伤大臣的元统皇帝刘婴强多了。而其气度礼仪,也不是半路出家的胡汉皇帝卢芳能相比拟。
那一步一趋,一揖一停,都是长达两年时间里,在赵王宫里练出来的,日夜操练,不知流了多少汗水。
这一幕啊,看得一些头发斑白的刘姓侯爷竟抹了泪,都感慨道:“不曾想,今日复见汉家威仪!”
连对其身份心中存疑的真定王也微微颔首,这一位起码是上得了台面,骗得了大多数人的。
仪式和其他几个汉的大同小异,都是燔燎告天,禋(yīn)于六宗,望于群神,而后发下登基诏书。
“制诏部剌史、郡太守:朕,孝成皇帝子子舆者也。昔遭妖后赵氏之祸,因以王莽篡杀,赖知命者将护朕躬,解形河滨,托身赵、魏。”
“王莽窃位,获罪于天,天命佑汉,故使东郡太守翟义、严乡侯刘信,拥兵征讨,出入胡、汉。普天率土,知朕隐在人闲。南岳诸刘,为朕先驱。”
“朕仰观天文,乃兴于斯,以七月壬辰即位于鄗。休气熏蒸,应时获雨。盖闻为国,子之袭父,古今不易。刘圣公未知朕,故且持帝号。诸兴义兵,咸以助朕,皆当裂土享祚子孙。”
这是直接将更始政权说成是“为王先驱”,希望他们自去帝号了。
有口皆碑的言情小說 新書 txt-第281章 不知幾人稱帝讀書
仪式已毕,这“北汉”的都城,在诸王商议后,定在了巨鹿城,刘林虽然倾向于接受刘杨建议,与第五伦、耿纯联手,但还是防了魏地一手,邯郸太近不安全,大本营挪到易守难攻的巨鹿为妥。
又定年号为“嗣兴”,以明确刘子舆是孝成皇帝真正后裔,而大汉,又双叒复兴了!
真定王、赵王、广阳王延续其爵号,三人封地加起来,一共八个郡,而那几十个被王莽废黜的刘姓侯爷,也各复其位,各占一县,授予大夫之职,充斥朝堂。
又定官号,以汉成帝时的为准,成帝也是改过制的,曾下诏罢将军官,以大司马骠骑将军为大司马,御史大夫为大司空,和丞相一起合称为“三公”。
赵王刘林当仁不让,是为大司马,真定王刘杨次之,为大司空。因为距离太远,只派了子侄到场的广阳王刘接做了光禄勋,连耿纯、马援都被许以九卿位,封侯。
倒是“丞相”的位置,在赵王的建议下,特地留着,篆刻了印绶,遣使者杜威再跑一趟,绕道太原,要给远在关中的第五伦送去“北汉”的相印!
……
而就在“北汉”敲锣打鼓建立之际,前脚刚拒绝“西汉”相印的第五伦,却也将自己称魏王的吉日,定在了七月初一这天!
虽然第五伦要求一切从简,但典礼还是得有,即将在栎阳城秦宫举行,第七彪穿戴新制的礼服准备前往,虽然他穿啥都像沐猴而冠,但不妨碍走路大摇大摆,在巷子口遇到第八矫,彪哥热情地招呼老八同行,路上却忽然向他提出了一个灵魂拷问。
“季正,你说说,这魏王的官制,是用新制。”
“还是用汉制呢?”
……
PS:起晚了略短。
第二章在13:00。(会晚一个小时左右)
第三章在18:00。

爱不释手的都市异能 新書 愛下-第276章 北狩熱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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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寿成室西边的“白虎阙”被打开,一车车往外运着东西,有守备此门的兄弟部队瞧见他们车轮压得咯吱响,遂凑过来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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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物,丝帛?器皿?”
再瞧这全副武装运送,车舆上还盖着麻布甚至防雨水的熟牛皮,更让人心生好奇:“总不会是金饼吧!”
谁也不知道第五伦是何时把宫中剩下的几十万枚金饼运走,又运去了何处。反正人人都说:王莽跌倒,第五吃饱。大将军现在有的是金子,就看底下人愿不愿意卖命立功。
这时有一车轮子坏掉倾倒,上面的东西滚落下来,兵卒们连忙凑过去,却见地上掉着的是一卷卷古旧竹简,拿起一卷还有些份量。原来花费这么多马匹车乘和人力,就为了运书?
奉命守卫此地的人看这几天架势,也猜到大将军要撤,但究竟是宫里的器皿不好看,还是太仓里的粮食不好吃,放着那么多好东西不运,却运这些既不能用也不能吃,士卒们看不懂的简牍,图什么?
但几个手里拿着简牍想拆开看看的士卒,却被一位当百喝令:“大将军有令,此物若是丢了一卷,我就降一级,降无可降就滚去渭北种地!丢十卷直接处死,汝欲害我?快放回去!”
士卒们不由咂舌,连忙扔回车上。
从城外赶来的王隆看着这一幕,颇为惊讶。
王隆自从劝叔父王元响应第五伦后,就被派往北地郡走了一趟,与控制当地的原涉和大族傅、甘两家联络,并送去第五伦和万脩写给原涉的书信。
如今匆匆赶回,怎么一副要撤的架势?他连忙询问当百道:“这些书从何处运出,要运往何处?”
“来自宫中,要送去渭北!”
……
这些满载书简的辎车出发的地点,是麒麟阁、石渠阁、天禄阁,它们在寿成室西北角,呈品字型,共同组成了汉朝的国家图书馆。
其中麒麟储藏朝廷文献、图籍和功臣画像,类似档案馆;石渠阁主要用来辩经,供五经博士探讨学术;而天禄阁则专门作为藏书之所。
第五伦亲临天禄阁,监督将士搬书——他自己也上手搬了一些,倒不是作秀,而是因为,这座藏书阁有些特殊。
此阁周数十步,高百尺,每当第五伦抬起头,就会想起老扬雄还活着的时候,轻描淡写说起,他当年曾被五威司命追缉,以为不活,于是从阁上跃下想免遭羞辱一事。
结果命没死成,腿却断了,读书人的尊严,碎了一地。
月初时,第五伦让人将陈崇从阁顶投下,反复数次,当时觉得出气,现在想想实在是没必要:“反而让此僚的血污了这老师也曾投入心血的学术殿堂,吾之过也!”
第五伦挑来管三阁的人,除了第八矫外,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家伙:在鸿门被他造反吓得拜服的老上司梁丘赐。
此人作为将领颇为庸碌,但管文化却是一把好手,谁让他们梁丘氏本就是诗书传家呢,梁丘赐还在宫里差点混上五经博士呢。
“中垒校尉刘向及其子刘歆便是在此校书,各类书籍整理得当,一一按次序运走即可。”
汉朝对文化事业的投入是巨大的,汉武帝明面上独尊儒术,然对诸子之书依然重视,广开献书之路,建藏书之策,置写书之官,下及诸子传说,皆充秘府。到了元成之际,皇帝虽然治国不咋地,却都是爱书之人,求遗书于天下,并安排了人手分类整理。
梁丘赐家族也曾参与此事,遂一一道来:“刘向校经传诸文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兵书……
“每校成一本,由刘向画出篇目,修改错误,写出提要。”
“刘向死后,又令其子刘歆承父业,将秦末以来藏书加以校勘、分类、编目后写成定本,分为提略总页、六艺、诸子、诗赋、兵书、数术、方技七部分,故名《七略》,一共三万三千九十卷,王莽时又征了一次书,由子云公校堪,凑齐了四万五千五百五十五卷,合为《别录》。”
自从三皇五帝以来,诸子百家、医术方技,中国几千年的知识文化,就浓缩在这四万多卷书里了。
难怪刘歆和扬雄二人,不但通五经辞赋,天文地理、杂技方言,无所不通,名符其实的百科全书式的学者。他们都是一边校书,一边汲取养分啊,也由此才有了《山海经》《方言》的诞生。
光只写了目录的《七略》《别录》就够装半车,更别说正主了。起码要上百乘车拉五趟,才能把这些处则充栋宇,出则汗牛马的知识运完。
翻着七略,第五伦不由暗暗感慨这两位老人的命运:“你们要是在这阁里安心搞一辈子学问,不要去碰政治该多好。”
扬雄的成就或许能比现在更大,而刘歆,也不会闹出学者公知治国晚节不保的笑话。
扬雄到最后是活明白了,可刘歆,还糊涂着呢!
糊涂的不止是刘歆,还有刚从城外赶来的王隆。
“将军运书出城,究竟是意欲何为?”
“文山,如今形势不妙啊。”第五伦唉声叹息:“我未能夺下关隘,使得关中成了四战之地,东南之商於,东北之师尉,皆门户洞开。而兵力只够专攻一面,我选择打田况,夺取河西,然商於的孔仁及武关尉竟降了绿汉。”
绿汉便是指绿林之汉,第五伦却是和方望心有灵犀,也用了此称。
“绿林军已在昆阳赢得大战,宛城可能都已失守,彼辈士气正旺,随时可能派兵入关。我军连续作战旬月,疲惫不堪,而渭南大姓态度叵测,我料想,常安很快要面临一场血战!我军没把握一定赢。”
第五伦指着一车车运出的简牍:“我知道文山担心何事,这些都是夫子曾参与校堪的心血,于你我,于读书人而言,是无价之宝。但对绿林流寇来说,却一文不值,彼辈或许会用来烧火,重蹈项羽焚烧秦宫覆辙,我若坐视惨剧发生,也将成千古罪人!”
“既如此,倒不如妥善运走,使其远离兵灾,若文山愿意,此事就交给你与梁丘将军来筹办!”
王隆被第五伦牵着鼻子走,不知不觉已在点头了:“我一定护好诸书。”
第五伦的目的还不止于保护文化典籍不失,这四万多卷书,于他而言,还有一个十分现实的作用。
“对这年代求书若渴的读书人而言,书在哪,他们的心,他们的目标,就在哪!”
最先搬空的是天禄阁,石渠阁继其后,第三天轮到麒麟阁,这儿以文献地图为主,第五伦亦去瞅了一眼,在阁顶上见到了一幅幅功臣画像。
开国功臣萧何张良、汉武功臣卫霍,皆有画像,第五伦惊异张良容貌之女态,霍去病之年轻,但最全的,还是汉宣的麒麟阁十一功臣画像。
第五伦熟悉的,就排第一的霍光和排最后的苏武,其余在他穿越前,连名都没听过!而这其中,还有梁丘赐的曾祖父梁丘贺,排名第九。
“先大夫精通于《易》,善算,料得霍氏余党欲行刺宣帝……”
就这?第五伦摇摇头,汉宣功臣水分有点大啊!
第五伦看罢,让人将它们也卷了带走,宫里杂七杂八的瓶瓶罐罐可以不要,留给下一任主人享受,唯独这三阁之中,他连一根竹简都不留!
等下了楼后,一众属下过来禀报撤离事宜,第五伦却回望麒麟阁,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只不知今代若再有麒麟阁,何人当居第一功呢?”
第七彪等人多是大老粗,没听太明白,梁丘赐听明白了,但他这身份和能力不敢去想。
倒是任光,领会了第五伦的意思,将这句话深深记在了心里!
处理完此事后,第五伦去的下一个地方,是长乐宫。
要搬的不止是书。
还有人!
……
长乐宫自汉初以来,已成太后之宫,因王莽不喜欢长、宫二字,于是改名常乐室。
这儿比王嬿先前居住十多年的明光宫可大多了,搬来十多天了,但她的活动范围只限于其中的“长信殿”,多事之秋,还是深居简出比较好。
更换宫室后,得知外头不再混乱,第五伦的军纪尚可,她遂打发身边许多家在关中的宫女离开,回家去和父母团聚吧,如果他们还在的话,她已是家破人亡,孤苦伶仃,她们却不必如此。
这使得在这深宫中,更加清冷寂寞,故而当王嬿再度受到阴丽华拜谒时,见其无恙,心中甚是欢喜。
阴丽华道:“第五将军对贱婢颇为礼遇,衣食无忧,还派人寻到了我失散的弟弟阴兴,让我给南阳写信。”
但她心里也有隐忧,第五伦只说了让刘秀来京“夫妻团聚”,可没说要送她回去。外头开始传绿林大胜新军,而第五伦对她的待遇也厚了一分。
阴丽华也顾不上担心自己,还是念着王嬿对她的好,近来第五伦颇有撤离常安的架势,阴丽华遂请求入宫拜见,得到了允许。
王嬿看着一身华服的阴丽华,和做小婢女时相比,她显得光彩照人,不由暗暗赞叹,又得知第五伦就拜访过阴丽华一次,且十分守礼后,还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第五伦对阴丽华心怀不轨呢!莫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我不再是主仆,说话不必那般拘谨。”
王嬿难得有个说话的人,遂指着这硕大的长乐宫:“长乐者,长久安乐也,可住在这里的太后,又有几人是快乐的?”
“丽华,你可知,我与过去哪位太后比较像?”
阴丽华不太懂宫中掌故,摇头不知。
“一个是孝惠张皇后。”王嬿苦笑,那张嫣是吕后的外孙女,亲上加亲,嫁给了汉惠帝,可她没生下儿子,只能抱养嫔妃子嗣。第一个因乱说话被吕后给毒死了,而第二个,则被”忠臣“周勃陈平们说成野种,竟遭诛杀!
汉文入主长安后,张嫣虽幸免一死,却长期被关在北宫,如此十七年悄无声息。
“还有一人,是孝昭上官太后。”
这位太后离现在较近,更出名点,作为霍光的外孙女,也是年幼入宫,没有子嗣,被霍光作为工具,废立昌邑王和汉宣帝,而等到霍氏被族诛,她也落得困守深宫。但较为长寿,竟熬死了汉宣帝,活到了汉元帝时。
王嬿有时候会想,如果她父亲王莽能忍住不篡权,当初好好辅佐孺子婴,功绩应当与霍光相同,甚至更大!
可现在,她的身份,竟比张、上官二后更加尴尬,活在这乱世里,头夜睡下,却根本不知道次日会发生何事。
“奉共养于东宫兮,托长信之末琉。共洒扫於帷幄兮,永终死以为期。”
王嬿喃喃念着这首班婕妤的辞,在长乐宫的日子没安定几天,如今听阴丽华所言,外头好像又要有动荡了,或许在王莽离开时,便服毒一死了之才是最好,但当日她也曾举起毒药,却迟迟无法灌入口中,或许是心中,还存了一丝幻想吧。
阴丽华默默听着,她自己已经很可怜,如此看来,太后亦然。
而就在今天,王嬿的担心也成了现实。
阴丽华还未出宫,长乐的大门就被打开,第五伦穿着一身戎服,甲胄在身入内,朝紧张得攒起拳头,面上却要雍容依旧的王嬿行礼。
“流寇盗贼将入武关,渭南常安或大乱。”
“敢请太后,北狩!”
……
PS:明天的更新在13:00。

人氣都市异能 新書 線上看-第275章 天無二日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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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等果然中计了,从南方武都郡传来消息,说颍川昆阳一役,王邑全军覆没,绿林大胜,更始尚在!如今已派兵攻汉中,将入武关了!”
“我早知冯衍此人之言不可信!”
方望只恨众人被冯衍花言巧语所骗,加上该死的卢芳偏偏被匈奴扶持称帝,逼得他们也不得不如此,反而乘了第五伦心意。
不过他先前请隗嚣“斩冯敬通”,其实只是故意说出来吓唬,希望能威逼冯衍,让他交待出第五伦真正目的。
但冯衍知道陇右已是骑虎难下,现在只怕还得赶着与第五伦搞好关系,怎敢杀他?遂一口咬定他们也是误信谣言:“定是王邑王寻等新室残党的虚张声势,故意传谣。”
假新闻!
这种假传消息愚弄舆情,王莽过去是经常干的,比如廉丹、王匡成昌大败,传回来后,王莽将其说成是大捷,又令东方槛车传送数人,言“樊崇等皆行大戮”,以安关中人心,可三番五次这样,王师剿匪十万,败退洛阳,连小民也知其诈。
第五伦的目标已经达成,冯衍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只用继续笼着袖子,心里笑着看对方头疼,心中可得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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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公妙计,而我纵横捭阖,如今已不再是阴谋,而是阳谋了!”
……
“反正此事尚未传出去,不如就让刘婴退位如何?我与南阳舂陵刘氏有故,可去向更始皇帝解释。”
隗嚣已然焦头烂额,底下人也分成了两派,一派以安众将军刘隆为首,他是南阳人,与刘伯升、刘文叔有故交,所以偏向共尊更始皇帝,同时对陇右扶持的傻子皇帝并无半分尊重。
“解释?吾等拥立正统,何须向僭位者解释!”
话音刚落,就被老刘歆一顿好骂:“刘元伯,汝也是汉室宗亲,汝祖父曾为了元统皇帝举兵击莽,失败被族灭,汝竟敢直呼皇帝名号,此乃大不敬!”
又道:“应该去帝号的,是那所谓更始皇帝,舂陵侯不过是长沙王偏远支系,小宗而已,血缘疏远,焉敢僭居九五。”
刘歆已经将刘婴视为自己晚年弥补错误的最后指望,力挺于他:“元统皇帝即位,负天子剑南面而立,定年号,又召集陇右一十六姓与会,且告于宗庙,天地民皆已知晓,若是骤然废立,陇右辅汉举义,便成了笑话!”
确实,不止是他们的所谓“复汉事业”,从刘歆到隗氏,都将为关陇之人所笑,这个集团的政治前景,将毁于一旦。
隗崔是糙汉子,莽游侠,最惧被人说怂,一拍案几道:“刘公说得好!都是皇帝,他绿林立得,我陇右就立不得?分明能做策立元勋,何必赶着去舔荆楚人臭脚?”
元成以来,对外战事基本停了,六郡子弟在京师越来越不好混,他们早就憋了口气,岂能再让关东人骑到头上。
但隗嚣颇为担心:“天无二日,尊无二上,更始是汉帝,吾等的元统皇帝也是汉帝,现在是汉汉不两立,两汉必有一战啊!”
方望倒是想明白了,摇头道:“上将军、如今天上,可不止有两个太阳。绿林所立之汉,且称之为绿汉,加上卢芳之胡汉,吾等之西汉,已是三日并立。”
且胡汉近而绿汉远,更始的责问交兵起码是明年的事,但与卢芳的竞争,却迫在眉睫啊!
“而这,就是第五伦的目的!”
方望认为自己已经识破了第五伦的诡计:“第五伦自持逐莽第一功臣,不愿意投降更始,沦为边缘,任人宰割。”
他摇着蒲扇道:“但第五伦又怕陇右遵从更始,让他腹背受敌,于是才令冯衍使诈传谣,令陇右速立元统,如此一来吾等与南阳再无联手可能,第五伦就能在中渔翁得利。”
“但第五伦却忘了,他就夹在两帝之中,且常安乃帝都,人人欲得,如若更始遣将入关,挨打的还是第五伦!”
方望捋须道:“吾等不妨将计就计,以元统皇帝之名,号召河西并州尊王攘夷,共抗匈奴及胡汉,积蓄兵马粮秣,南图益州。至于东方,且给第五伦一三公之号,就让他挡在关中!”
事到如今,这是最好的办法了,隗嚣遂召来冯衍,再问他第五伦的态度。
冯衍知道事情成了,心中大喜,遂指天发誓:“天无二日,在第五将军心中,只有‘元统’一位皇帝!”
……
刘歆给刘婴挑的年号是元统,以明其正统地位,而短短数日内,这“西汉”小朝廷的台子也飞快搭建起来。
“新制已废,当复用汉制。”
在制度问题上,新朝按照古礼设置的四辅三公四将当然是要推翻打倒踩上一万只脚,绝不能采用,刘歆帮王莽将官制改得面目全非,现在却要统统改回去了。
但问题是,汉朝的皇帝也喜欢改官制,这版本应该回档到什么时候?
有来投靠隗嚣的关中大儒提议,应该回溯到汉哀帝时,矫枉必须过正,既然王莽是坏的,那王莽反对的,就是好的!
这不是在公然打刘歆脸么?他也是哀帝朝被贬斥的一员,于是遂道:“哀帝之政亦颇为不明,前汉之亡,实亡于成哀也!”
又赞道:“汉之治世,莫过于中宗时。政教明,法令行,边境安,四夷清,单于款塞,天下殷富,百姓康乐,其治过于文景!”
刘歆和他的父亲刘向,最推崇汉宣帝时的“王霸道杂”,父子俩对这位皇帝的评价,比已在民间被视为圣人一般的文帝还高。
于是“西汉”的官制,便以宣帝时三公九卿为模板,因为三公不够分,又效汉初故事,加了太傅、太师、太保三上公。
隗嚣为大司马大将军,隗崔为御史大夫,刘歆自为太傅,杨广为太保。
至于第五伦,在方望的提议下,以其逐莽保全常安之功,直接让他做丞相兼太师!
第五丞相、第五太师,总能满足了罢?
接着是封爵,以方望之见,提议道:“倒不如直接给第五伦一个异姓王!好处要给足,才能让第五伦死心塌地。”
然后喜滋滋傻乎乎,在关中替陇右做挡箭牌,拦着绿林和新朝残余,还能在北边分担一点胡汉的压力。
但刘歆这老古板,却沉着脸坚持道:“汉虽中衰,然高祖白马之盟依然有效,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此例不可开。”
这话说的隗崔和隗嚣面面相觑,如此说来,他们隗氏再努力,也混不到王喽?
虽然二人心中有想法,但一切草创,危机重重,不是争虚名的时候,于是众人商量后,决定废除王莽时的五等爵,仍推行列侯、关内侯之制。
杨广说道:“第五伦在新朝时便是维新公,如今成了侯,只怕其心中不满啊。”
“多封户口即可。”刘歆有办法:“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便以长陵县封之!长陵户数五万,口有十七万,全封给伯鱼,堪比萧相国家极盛之时了!”
要知道,汉时的卫、霍乃至于后来的霍光、王莽,户数也不到这数。
方望提出反对:“如今第五伦手中有列尉、京尉、光尉三郡,反正是慷他人之慨,倒不如大方些,直接封他新时列尉十县,户十五万!”
有道理,但既如此,何不将京尉也封给他?如此一来,虽名非王,然势与王相当。
方望嘿然而笑:“与第五伦一同起兵驱逐王莽的功臣何其多也?岂能专赏一人?”
“依我看,京尉茂陵等十县,可让第五伦麾下之万脩、耿弇、等辈分之。”
“再多派使者,令邛成侯王元及长陵、阳陵二十家前汉列侯后代,亦复其爵号,封予渭南光尉十县,若是不够,则小者予以一乡。”
为的就是抢在更始政权前头,让他们皆受元统皇帝的印绶,顺便分化第五伦的势力!要将第五伦的臣属,变成元统皇帝的臣属。
方望思虑可谓面面俱到:“此外,占据陈仓的吕鲔,坐拥北地的原涉,当地傅氏、甘氏;新秦中的张纯,乃至于上郡马员,亦加官职,封为侯,予其所占之地,收回新印,更换为汉印。”
东边的封了,西边的自然也不能不封,除了隗氏叔侄二人分别为“成纪侯”“高平侯”,各得户数万,基本瓜分了天水、安定两郡,陇右起兵拥戴元统皇帝的一十六姓豪强,人人都分到了果子,基本都以各自家族的县乡为侯。
“三个郡不够分,等金城、武都及河西归降就够了。”
如此下来,这西汉,俨然是分封制啊!
但也只有这样,方望的口头禅“传檄而定”才能实现。而隗嚣这位大司马大将军开了幕府,隗氏挟天子以令诸侯!
最后,甚至连已经收拾好行囊,心想着回去会被第五伦如何夸奖的冯衍,都混到了侯!
隗嚣召见冯衍,亲自授予临时赶制的侯印:“恭喜敬通,杜陵冯氏又出了一位侯!”
什么?冯衍吓了一大跳,然后就被告知,他被元统皇帝封为“下杜侯”。
“敬通奔波劳苦,当受此勋!”
隗嚣感慨道:“昔时在京时,未知敬通大才,如今一见如故,往后同为元统皇帝朝臣,你我当多多往来才是,以敬通之能,在伯鱼麾下只做一介长史,确实是小了。”
冯衍在陇地表现,让隗嚣颇为诧异,心生拉拢之意,他低声对冯衍说道:“若在关中待不下去,陇右九卿之职,虚位以待。”
下杜,是他们冯氏所居的乡啊,捧着关内侯之印,听着这奉承,冯衍感觉不妙。
糟了,是心动的感觉!
可他很快又清醒了过来,现在控制下杜的是第五伦,而这隗嚣自己在陇右都说话不太管用,就是个空头大司马,给自己的封侯,也是画饼而已。
更何况,隗嚣身边已经有了方望,此人颇为倨傲,自视甚高,嫉贤妒能——和冯衍是一类人。
若是同处一朝,谁也不服谁,那还不得打出狗脑子来?
于是冯衍嘴上满口应承,旋即便与刘龚同行:刘龚做了西汉朝廷的九卿之一“宗正”,要再跑一趟,去给第五伦授丞相、太师、渭侯三枚大印。
离开成纪时,冯衍只看着这陇右粗犷风光,暗暗对比关陇优劣。
短期内,陇右是有军事优势的,六郡子弟确实骁勇善战,但就是人口稀少。而所谓“西汉”看似占据正统大义,然而当汉帝不止一个时,就没有太大用处喽,你能传檄,别家不能?
反观第五伦所据的关中渭北,地盘看似不大,位置也四面受敌。然其财富人口,一郡能当陇右三郡。尤其是茂陵、长陵,单拎出来一个县,甚至能吊打河西四郡,那才是积蓄力量,虎争天下的好地方!
于是晚上歇息时,冯衍将自己的印绶,随手解下扔在箱底,不就是侯么?想必以自己的大功,在第五伦手下也迟早能得。
他告诫自己:“天无二日,臣无二主,在我心中,只有第五伯鱼,一位明公!”
……
冯衍完成使命匆匆东归之际,第五伦也已全取河西,留景丹、万脩留守,而他自己又马不停蹄回到常安,如今武关已经投降更始,公然打出汉旗,绿林的前锋不知何时会到,第五伦要尽快完成一件事。
“将宫中麒麟、石渠、天禄三阁,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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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棒的都市言情 新書 愛下-第270章 其血玄黃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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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君,这就是商颜山,当地人也叫它铁镰山。”
景丹虽是师尉本地人,但家在栎阳县,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故而只听其名未曾亲至过。
今日一看,这山确实一点都不稀奇,就是渭北常见的黄土塬,最高不过四十余丈,其走向为东北偏东而西段转向西南。东崩于黄河而断于金水沟,西堑于洛河而止于西坡头——还真像被第五伦戏称之为“民钺”的镰刀,横亘在平原和高原之间。
景丹站在山巅远眺西方,洛水缓缓流淌,甚至能瞧见浮桥上陆续开过来的兵卒,向东南望去,河西的麦子已经收割,粟也快熟了,师尉第一大城临晋赫然在列。
第五伦两万大军的营地,就位于二者之间。
“若田况当真在此留了一支死士,两军交战之际从此杀出,以我军秩序,定然会被搅得大乱。”和第五伦一样,景丹也被惊了一身冷汗,奉命带三四千人过来查探,而举报此事的本地豪强李柏作为向导。
商颜山上早已站满了士卒,被他们簇拥围着的地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井眼。
“如此说来,田况的死士,就藏在井里?”
这是张鱼在接应第五霸出城,立功混上“军候”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却出了如此大的茬子,他又是委屈又是不甘,这井他们搜索时当真没下过,谁会想到贼竟在脚底下呢?
虽然商颜山上有许多奇怪的井洞,井沿还有木梯子以供上下,踢一颗石头下去,半天才听到响,但一口井能藏多少人?
“小军候。”李柏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的井,而是井渠。”
他说起缘由来:“汉武时,在此地大修沟渠,欲引洛水,灌溉重泉大荔、临晋一带万余顷碱卤之地。”
“然而沟渠却为商颜山所阻,不能过,普通的明挖之法也不行,山高四十余丈,均为黄土覆盖,开挖深渠容易坍塌,于是匠人便改用井渠法。”
这所谓井渠,说简单点,就是直接挖隧道,将这一段商颜山挖通,让水流穿山而过!这是亘古以来未闻之事,若非遇上汉武帝这个有大魄力,又喜欢新鲜事物的皇帝,只怕难以实行。
开挖后又遇上了困难,若只从两端相向开工,黑暗难作,甚至将民夫闷死不少,于是又在渠线中途打竖井,通风采光。
“井下其实是暗渠,以柏木支撑,相通行水。”
因为挖掘过程中发现了巨大的“龙首骨”,以为祥瑞,遂名龙首渠。
如此一来,龙首渠俨然成了一个藏兵洞,用第五伦的话说:“田况还会地道战?”
商颜山南北两个暗渠出入口,也被第五伦派遣重兵把守,景丹让人进去试探,最初是有去无回,过了会才有血水流出。又增派一次人手后,里面传来打斗之声,士卒狼狈而出,说里面确实有敌人,但暗渠狭窄,渠水左右只能容数人站立,看不清数量,但甲兵确实精良。
幸好这些死士潜入龙首渠时被李柏家的牧羊孩童窥见,及时举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段井渠多长?”
“十余里。”
“塬上有几个井口?”
“半里一个,共二十余个。”
景丹皱起眉来思索,这时候,张鱼提了个狠毒的主意:“既然是井,那就能填,只要将两头一堵,再从井上填土,便能将彼辈活埋了,准保出不来!如此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叫敌寇丧命。”
“不可!”此言一出,景丹和李柏齐声反对。
景丹知道自己初来乍到,将不识兵,士卒们听从的,还是带了他们一段时间的郑统,他的意见很重要,所以倒也不直接下令,而是反问张鱼:”这十里井渠,堵起来要多久?”
张鱼道:“吾等有三四千人,再征一些本地土著,人手足够,只需三四天。”
景丹道:“那挖开这条井渠,费时多久?”
“三四年?”
景丹示意李柏来说,李柏刚才可是被张鱼的主意吓坏了,见景丹亦不同意,这才稍稍安心,说道:“汉武征调兵民万余人,历时十年才告竣工!因灌溉之效不如预计中好,昭宣之时又重新扩修,前后用工数万,费时三四十年。”
河西人当真是用愚公移山的精神,每年叩石垦壤,一点点的修,方有这穿山凿塬的奇迹。
这也是景丹不同意为了区区数百敌军,就直接填土埋的原因,他指着暗渠出口,清澈的水流此出,通过明渠将水输送到整个平原上,粟穗已压得茎秆微微弯腰,眼看丰收在即。
“河西之地的精华,就在这被龙首渠灌溉的万顷好田上,此乃十万百姓衣食所系。”
景丹搬出第五伦来:“我来时,明公千叮万嘱,敌军要剿除,但却万万要护好龙首渠,若是毁了这沟渠,使得万顷良田无水浇灌,田况是河西的罪人,他,也是罪人!”
此言让李柏颇为感动,看来第五伦确实不负其“安民大将军”之称,没有急功近利,自己没投错人。
既然如此,张鱼探头探脑在山上的井口瞧了会后,又想出了个计策:“也不必填,不如像家中堵老鼠洞一样,以烟熏之!”
他连法子都想好了:“将北口堵住,只留点火造烟处,沟渠自北往南流,暗渠内的风气亦是如此,而井口亦多抛撒燃物入内,不消半个时辰,敌兵呛得不行,必仓皇往南奔逃,正好被我军逮个正着!”
听上去不错,但李柏提醒道:“暗渠容易崩塌,故而渠内多用柏木支撑,若是失火烧毁,导致暗渠坍塌,与填了并无区别,最多只能堵了北口,造烟而入。”
但暗渠长达十里,且烟轻,会从遇到的井往上冒,效果必然大减。
张鱼顿时恼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汝等这暗渠可真是金贵!”
李柏的意见是,不如困住里面的敌人,等个七八天,他们食物耗尽后,再从容剿杀。
景丹摇头,也不知里头是五百,还是一千人,留给第五伦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可没有七八天时间让军队空耗在这。
“既然无法取巧,便以力战!景君,让我带士卒进去罢。”
一直缄默的校尉郑统主动请战:“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狭路相逢……勇者胜!田况都有死士数百,能在这暗渠里潜伏数日,吃干粮,喝渠水,第五公手下,难道皆是胆怯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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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统十天前进攻峣关受挫,损兵数百,此番从征河西,真是憋了一口气,他虽然无法独当一面,但要论不怕死,谁比得上他?当初第五伦在新秦中痛击友军,让受苦的猪突豨勇们拿刀杀恶吏,他第一个动手,匈奴人入寇,河渠之战,也是他冲在最前头,斩首最丰。之后奉第五伦之命,去西海寻第八矫,临渠乡举事,他也不落下风。
他非得证明,虽然分到手的兵烂,他却不烂!
郑统当年在猪突豨勇时不慎被恶吏捅了,他亦以捅人为喜好,但却是用刀,不就是捅穿龙首渠么?有何难哉!
景丹大喜,明白为何第五伦会派郑统来了,答应跟着进去的每个士卒皆能得帛一匹,金饼一枚。
“谁愿随我入内?”
有人怯懦,有人退缩,有人馋犒赏,也有人,则是受郑统所激励,知耻近乎勇,赫然出列!
郑统这边挑选勇士,张鱼则用他的办法,在井渠北口熏烟,因为漏风的井口太多,果然效果一般,跑出来的田况死士寥寥无几。他人机灵,心思也学了点第五伦的阴毒,说道:“这反正是渠水,用来浇灌田地而非饮用的,提前施点粪肥也无事吧?”
张鱼遂带着几百人,毫无廉耻地往水里面大小便,甚至还搅合进去点猪牛粪,若是里面的敌人渴极误喝,绝对要拉得天昏地暗。
少顷,勇士挑选完毕,前排穿重甲,后排则是两层皮甲,弃了井渠内根本无法挥动长兵,只持环刀及橹盾,郑统走在最前方,一个接一个入内。
这一仗,人数的多寡毫无用处,只看狭路相遇时,谁更勇猛!
景丹在外焦急等待,而在山头井口伏着听音的斥候,从一号井到廿五号井,一个接一个,感受到了井渠中数百人前行的沉重脚步,接着是叮叮当当的刀兵交锋,以及震得地好似也在颤抖的喊杀惨叫声!
景丹瞧不到战况,他只能根据声音和不断出来通报的士卒口中想象,双方如同黑暗中相遇的野兽,在狭窄的地洞里以爪牙厮杀、扭打,两边倒下的尸体,甚至都能将井渠堵住。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今日龙首渠流出的不再是水,而是血!
虽然交战人数受狭窄地形限制,但田况的死士毕竟士气更低落,还被张鱼他们往水里加的料坑得直闹肚子,不少人上吐下泻没了气力,这边的生力军毕竟更多,轮番进攻之下,越是往后,从北口逃出来投降的人就越多。
这场不见天日的战斗持续了一整天,十里地,平日里快的话,个把时辰就能走完,这次却足足花了十个时辰!
在第十个时辰,次日的阳光洒在商颜山上时,井渠内的厮杀声渐渐停止了,一个如同被鲜血沐浴过的汉子,踩着无数敌人尸骸,踏步而出!
所有人都已经轮换过一到三遍,唯独校尉郑统从头打到尾,已经累得疲倦不堪,身上也有许多大小伤口,却还用刀撑着自己的身体,昂首道:“景君,请派人禀报明公,龙首渠,已被我捅穿!”
“我部峣关之耻,今日以龙首满渠之血,雪之!”
……
“如此一来,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第五伦看着景丹送来的禀报,松了口气,这田况确实不一般,竟能想到以死士藏于井渠,自己差点就被其阴了一手。
田况确实自信,他知道困守孤城,在大司徒王寻不管他的情况下,是死路一条,竟孤注一掷,将军队在城外列阵,主动开了过来,这是要赌一手第五伦在河西立足未稳,以及倚仗背后埋伏在井渠里的奇兵死士!
但这次,田况的计策恐怕要落空了。
可田况这厮为了胜利,确实是操作频出,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
第五伦才放下后方之报,前方两军阵列处,田况却派了人策马于阵前而过,高呼:“第五小儿,背主忘恩之人,可敢与田将军挑战决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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